姜佛桑问:“是因为还没找到她女儿?”
被卖的那两个女儿很有可能就是陈缣娘心结所在,至少表面看来是这样。
里吏却摇头:“那一场大乱,多少人丢儿失女?非止缣娘一个,其中不乏城中的富贵人家。这些年过去,也没听谁家孩儿寻回,说不定……缣娘心里应该也是明白的。”
明白骨肉分离之日便是永别,今生已无再聚之望。
姜佛桑默然半晌,笑了笑:“里吏是善心之人,这些年多亏有你。”
里吏摆了摆手:“陈氏虽于早年间搬去了县邑居住,却也没忘惠泽乡里,年年收丝都先紧着大舍村,价格也极公允。若有哪家犯了难处,求到陈氏门前,陈太夫人都会管上一管……可怜苍天无眼,让其后人遭受如此磨难。更恨当年缣娘要随王助回乡,我没有死命拦下!不然……”
陈氏积善之家,余荫后人。
只可惜,有些弯路是绕不过去的,旁人也插手不得。
就寝后,春融提醒:“女君,咱们时日不多了。”
俞氏商队最迟月中就要返程,若是错过,那麻烦可就大了。
姜佛桑嗯了一声:“再等等。”
如果连女儿都不再是陈缣娘的软肋,那么说动陈缣娘的可能约等于无。
不过姜佛桑不愿就此放弃。
还不到放弃的时候。
夜渐渐深了,主仆二人先后进入梦乡。
同一时间的平州,一对人马正漏夜赶往九牢山。
第108章 他娘找他
休屠看了眼黑影重重的前方,又回头看向身后长长的车队。
忧心上脸:“公子,听说九牢山一带山匪横行……”
说山匪已不确切。
纵横于九牢山的这群匪徒,出了名的凶残,人人谈之色变。
他们还常在瀚水之上拦截过路商船,任你是什么背景,一律劫之,没得商量。
许氏驻扎在此的军队每年都要清剿数回,至今依然横行猖獗,可见其并非一般匪类,而是集山匪与江匪于一体。
公子非要来平州,还以为有什么了不得的事。到了平州反不急了,在邸舍闷头一连睡了几日。
今日不知怎地突发异想,雇人充作商队,竟是要往九牢山来。
在休屠看来,这和孤身闯虎穴没什么两样。
“山匪。”萧元度意态闲散,半真半假道,“找的就是他们。”
休屠张着嘴:“……”莫非公子过瀚水,就为了帮许氏剿匪???
九牢山所在山脉就在瀚水之傍,群山列阵而行,山峰高低错落,一座接一座绵延开去。
九牢山则坐落于山脉的中段。另有河流穿山而过,将之剖成两半,形成“犬牙交错”之势。
恶形恶地、惯出盗贼,古来如此。
渐渐近了,静夜中,水流声愈发湍急。
火把举起,远远望去,但见重岩叠嶂、山形险峻,那些参天的林木在白天尚且隐天蔽日,夜晚更是凭添森恐。
再往前就要进入峡谷。
两侧崖壁夹峙,耸拔入云,行走其间,仰头而视,会发现天空只余一线,最是适宜设伏之所。
休屠正要开口提醒,萧元度竖起一掌,令队伍原地休整。
从马上下来,他屈起一腿坐在旁边的乱石上,接过休屠递来的糗粮胡乱吃了几口,又解下酒囊仰头灌了些酒水,这便算是对付了。
休屠食不下咽。
这地方有些邪门,让人很有风声鹤唳之感。
他瞅了瞅旁边精神奕奕的公子,问:“公子来过这里?”
不然怎么对地形如此熟悉?
萧元度当然熟悉。
被逐出萧家之后,备受打击之下,他一度一蹶不振,过得落魄不堪,孤魂野鬼也似到处游荡了数年,其后来到了九牢山。
这里险些成为他的葬身之所,却也是他重新开始的地方,他又怎会不熟悉。
萧元度没有说话,闭眼小憩。
没得到回应的休屠也不敢问第二遍,命队伍熄灭火把。
夜愈发的静。
一声鹧鸪啼叫刺破夜空,萧元度蓦然睁开双目。
“来了。”
山匪来了。
休屠忙叫醒众人,命他们持武器戒备。他自己则握紧手中钢刀,挡在公子身侧。
萧元度却是不慌不忙,站起身,往前走了数步,扬声道:“诸位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
话音才落,只听忽忽风响。
无数黑影奔袭而来,眨眼到了近前,将他们团团围住。
押送货物的这些人可不是萧府那些训练有素的府兵,武力上丝毫指望不上,胆气更是不够看。
他们拿钱来此,早做了送命准备,可面对凶神恶煞的九牢山恶匪,还是吓得腿颤身抖,手中刀剑纷纷落地。
匪众见状,哈哈大笑,是毫不留情地嘲笑。
亏他们见着人多,还做了两手防备,没想到是群软脚的虾蟹,今日这买卖做的实在松快!
为首的匪徒看向场中唯二镇定的两人:“你们俩是自裁呢,还是我送尔等一程?”
休屠啐了一声,横刀在前,愈发绷紧了神经。即便是他死,也不能让公子出事。
萧元度拨开他,对那匪徒道:“让你们头目出来说话。”
为首的匪徒先是一愣,随即重重一哼:“你还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