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元度进院时她已在院中等候,青丝披散、一张素面,显然起得匆忙。
见她这副形容,萧元度先是一愣,继而面色发沉。
瞥到她目光若有似无投向自己身后,更是止不住讽笑。
想说些甚么,又觉没意思。甩手进了偏室,任姜女叫了几声夫主也不应。
不料姜女竟跟了进来,“夫主为何带冯颢外出?”
“为何?”萧元度顿住脚,睨了她一眼,“怎么,你的部曲我就驱使不得?”
要说他的动机,的确算不上磊落。
姜女那巴掌的仇他还记着。前后两辈子加一起,他总共也就挨了女人两巴掌,全拜姜女所赐。
头一回还在他预料之内,第二回 就着实无法忍了。虽则她那力道跟挠痒痒没区别,到底侍女仆役都看着,此仇不报,他的脸往哪搁?
只是姜女那纸糊似的身子骨,风吹就破,压根禁不住他一指头。又惯会伪饰,眼泪说来就来……跟她较劲没意思。
不动她,还动不了她心上人?比起她自己,只怕后者更能让她长长记性。
原打算把冯颢弄到四方寨,借剿匪之机作弄一番,没想到他倒是条好汉。
只可惜儿女情长,没有大出息。
“夫主自然是使得的,只是好歹与妾说一声。”姜佛桑顿了顿,又问,“夫主带冯颢去了何处?”
萧元度边朝里走边随手解下棉氅,胡乱一扔,单手拎起案上陶壶仰脖一阵猛灌。
水再凉,到底浇不灭心火,“夫人不必担心,他好得很。”
他只有在外人面前做戏时会这样叫她,两人单独相处,甚少听他如此称呼。
姜佛桑已无心力纠结于此。借着灯光,她注意到萧元度脸上有血迹,大氅之下的衣裳也不伦不类。
不由拧眉。裘郁把冯颢交给她,若是冯颢出了事……
“莫非夫主真是带冯颢去剿——”
才将开口,休屠和冯颢走了进来。
冯颢行礼后道:“听闻女君白日里找过属下?”
姜佛桑见他无恙,松了口气,“无事了,你一夜未睡,快去歇着罢。”
冯颢走后,休屠看了眼叉腰站在窗前的公子,又看了眼少夫人,极识相的把要回禀的事吞回了肚子里,脚跟脚退下了。
冯颢既然平安归来,姜佛桑也就没什么可忧心的了,本也想一走两之,然有些话终究是不吐不快。
“听闻夫主近来一直忙着剿匪?”
萧元度转过身来哂笑:“你是关心我剿匪,还是心……还是怪我带着你的部曲去剿匪?”
“既然夫主如此说,”姜佛桑顿了顿,“妾能否一问,城中兵力是否不够?”
县令能调动的兵力有限,巫雄这边最多不过五百,不然前任巫雄令也就不会因一群匪徒而焦头烂额,屡次三番向郡里求援。
“若是不够,你愿意将冯颢借给我?”
“非是妾吝于一部曲,”姜佛桑斟酌片刻,抬眼看他,“兵力不足,多冯颢一个少冯颢一个没甚两样。再者冯颢既非巫雄衙役也非萧家府兵,确实不宜搅合进来。”
说得好听,归根结底还不是担心情郎的命!
萧元度脸色愈黑,借着凉水方压下去的火头又开始乱窜。
“多一个人多一份力,焉知冯颢不愿出这份力?”倾身凑近她,一字一顿道,“你若实在心疼,不若将他拴在裙带上。”
“夫主此言何意?”姜佛桑拧眉,“夫主但有所需,冯颢也愿意,妾自无二话,更谈不上心疼,还望夫主慎言!”
萧元度冷哼一声,接下来是不是又要说生死都是他的人?
懒得听她义正词严的辩解,直起身来,越过她朝榻走去:“灯吹熄、门带上。”
姜佛桑也无意辩解甚么,不过就是走走过场。
冯颢只是个插曲,姜佛桑等他这许久另有要事,眼下不过刚开了个头。
正想接着往下说,瞥见他捏着眉心,脸上微露疲色,犹豫片刻,终是把话咽了回去。
“夫主安歇罢。”
灯灭了,门关了。
萧元度躺倒在榻上,双手枕在脑后,黑暗中大睁着双眼,不知在想什么。
第174章 何妨一听
一觉睡起,洗漱后随意用了些饭食就去了二堂,正想问问昨夜刑讯之事,姜女来了。
萧元度坐于案后,胡乱抽了卷案宗在手,侧过身去佯装在看,显然并不太想理会她。
“夫主,妾有一事——”
“有什么事内院不能说?”萧元度头也不抬,屈指敲了敲书案,强调,“这里是处理公务之所。”
“妾要说的亦是正事。”
萧元度掀起眼皮,终于正眼看她,只抿着唇,不出声。
“妾尝闻,为政者不可闭目塞听,当广开言路。夫主大可不把我当……只把我当做你治下的一个庶民,逆耳忠言,何妨一听?”
姜佛桑无视他要吃人的眼神,径自往下。
“昨夜说到剿匪之事,妾以为,夫主身为巫雄令,担着一县生民的福祉,使命所系,并非只有剿匪一宗。若有闲暇,何妨也去乡里走走、体察一番民情?”
萧元度皱眉,还以为她是为了冯颢的事,没想到竟是八竿子打不着的……
“去乡里走走?我可没那闲暇。”
“夫主近来确实辛劳。”姜佛桑颔首给予肯定,“妾昨日去城中,提起夫主所为,市井百姓无不额手称庆,直赞夫主解民之所忧、消民之所愁,是天赐给巫雄的好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