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佛桑亲捧到他面前,笑容浅浅、细语慢声,让人想拒绝都不能。
但萧元度心知姜女献殷勤的缘故,不肯松嘴,哼了一声,拿起一卷案牍看起来。
姜佛桑见状,将碗放到边上,“那等夫主闲时再用罢。”而后收拾食盒离开了二堂。
听着脚步声走远,萧元度往碗那边瞥了一眼,又瞥了一眼。
眼前的字总也看不进,索性撂到一边,研究起那碗所谓的醴酪。
这东西真能解暑?
味道闻着倒是让人口舌生津。
不过这是姜女幼时喜欢吃的……拿哄孩子的东西来给他?
罢了,姜女亲下庖室专门做来讨好自己的,受之也无妨。
休屠大步近来,先是闻到味儿,而后一眼看到案上空了的瓷碗。
“公子,少夫人做的醴酪你也吃上了?”
而后就见公子的脸上刮了场飓风,霎时间黑得彻底。
第207章 一梦惊魂
到了快下衙的时候,姜佛桑谴人去叫冯颢,想问问进展,结果被告知他又被拽去了程平府上。
若说中午那回还只是为了一尽地主之谊,这一而再的宴请……可不像是程平性情。
“还有谁?”
“还有孙县尉。对了,县令放衙后也去了。”
姜佛桑微凝眉。
萧元度直过了亥时才回,脚步踉跄,一身酒气,被休屠给扶回来的。
鉴于昨晚情形,姜佛桑便没进偏室,等休屠把人安置好出来才问:“冯颢何在?”
“他比公子醉得还厉害,不过少夫人放心,已让人送回去了。”
“怎喝了这许多酒。”
休屠心道,他哪知道,公子像犯了羊癫疯一样,非要跟冯颢对饮,那冯颢也不好不陪呀。
没想到冯颢酒量也不差,少见能和五公子喝成旗鼓相当的。
“收丝这事造福百姓,公子和少夫人用不着见外,冯颢既经办此事,公子和他也比较投契,便多饮了几杯,权作庆贺。”
这话说得也不知他自己信不信。
姜佛桑点了点头,“时候不早了,你也回去歇着罢。”
见他步态不对,叫住他,“你腿伤着了?”
菖蒲闻言就要从主室出来,临到门槛又及时止了步。
“午后陪公子去校场过了几招,属下有些分神——”
休屠愁眉苦脸。
午后他去二堂,公子先是问了一句:“这醴酪你们都有?”
“表姑娘、六公子,我们都尝了。冯颢还没回,送他屋里了。”
他只是实话实说,也不知哪句说错了,就被公子拽去校场。今日一点也没留情。
“可抹了药?”
“有劳夫人关心,抹了的。”
姜佛桑道:“若是严重,还当找医官看看。”
“无碍的,这点小伤。”休屠往主室瞥了眼,并没看到想见的身影,强笑了笑,“那属下告退了。”
-
夜半,萧元度醒来,只觉口渴得厉害。又懒怠起榻,便翻了个身。
这一翻,整个愣住——他里侧怎么躺了个人?
是谁如此大胆?!
萧元度一惊,下意识就要跃起拔剑。
终归没那般做。因为借着朦胧光影,他发现身畔这人有些熟悉。
娥眉细长、琼鼻小巧、唇似蜜桃,眼睛是闭着的,睫羽长而浓密,柔软地覆盖在眼睑上,呼吸清浅,显得睡颜如此安宁。
是姜女……
这一发现更在他心中激起了惊涛骇浪。
姜女怎会在他榻上?!
而且眼下这情形有些似曾相识,像是回到了灵水村那一夜。
萧元度想要起身,却发现动弹不得。他只能盯着这张方桃譬李的脸,连闭眼也做不到。
煎熬、焦灼,心乱如麻……
使劲全身力气,终于翻过身去。
正要松一口气。突地,一室昏黄,角落里青铜花枝灯不知谁点燃了。
而姜女,他以为在自己背后的姜女,此刻正躺在他身下。
如绸的青丝披散开,有的落在肩上,有的散在榻上。
自己左手撑在她颊侧,右手禁锢在那截欺霜赛雪的皓腕上,就如昨夜一般。
昨夜——
萧元度思绪迟钝,眼里有片刻迷茫。
就在这时,姜女轻柔地叫了声夫主,挣了挣被他攥住的那只手腕,凤目隐含委屈。
萧元度这才注意到纤细的腕子似乎被他攥出了红痕,下意识松了手,却没有完全松开,拇指指腹在柔嫩的肌肤上摩挲着。
似乎想把红痕揉退,又似乎……
“疼吗?”他听见自己问,声音哑而沉,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姜女卷翘的睫毛挂上了泪珠,像夏日清晨草尖晶莹的露水,每一下忽闪都惹的人心颤动。
“疼……”近似抱怨的一声,她轻轻敛眸,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萧元度的心像是被一只手掇住了,掇得紧紧的,跟着整个人也被一种陌生的情愫湮没。
喉结滚动,愈发口干舌燥。
双眸沉沉盯着视线范围内唯一可解渴的水源。
俄顷,俯身凑近,“别哭……”
漆黑的屋室内,一道人影弹坐而起,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似乎发了会儿呆,而后火烧屁股似从榻上跳起来,绕过屏风寻到水盆所在。先是捧了两捧凉水泼面,似还不够,又一头扎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