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联大了。”姜佛桑起身,走过去和他并肩看向窗外,“若遇灾歉之年,城中富室大户必首当其冲,妾问过程平,往年确曾发生过抢粮案,且不止一次。”
受灾的乡民出于生存本能,再受那些本就居心不良的奸民煽动,常聚众哄闹县衙,甚至群赴有粮之家挨户勒借,若不遂其意,那些人便就恃众强抢。
穷人不可怕,可怕的是一无所有的穷人。灾民连口吃食都没有了,被逼着走上绝路,又岂会再惜命?
孙盛曾受命前往拘拿,那些人手持棍棒刀兵,数十上百人盘踞一处,俨然成了亡命之徒,连衙役也畏其凶锋不敢向拒。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最好就是不要有受灾的饥民。所以说,夫主此举也维护了城内众商户的利益,我想市肆之中必然不止妾一人愿意破财免灾。”
萧元度渐渐回过味来,瞥眼看去,见她唇畔含着笑意,确定了心中所想。
没再提钱的事,远眺思索了一会儿,便就要下楼。
转身之际,脚步忽又停下,半侧身问她,“萧彰大婚,可还有别的事发生?”
姜佛桑似乎很意外他这样问:“婚典情形早在回来当日就说给夫主听了,夫主何来此问?莫非妾漏了什么,亦或发生了妾不知道的事?”
“没。”萧元度摇了下头,“我还有事——”
“且等等。”姜佛桑扯下披风递还给他,“起风了,夫主应当还要外出,莫要着凉才是。”
萧元度垂目看着她递来的手,顿了片刻才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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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屠候在园门口,见公子一脸阴鸷出来,心愈发高高提起。
公子瞧着比方才更吓人了,是恼怒于他的“吃里扒外”,还是又和少夫人起了争执?
不管是哪一桩,他这会儿都不宜上前,应该避其锋芒——
想是这样想,他不敢呀,就怕这一避就避到黄泉路上去了。
“公、公子……”
萧元度从他面前过,带起一阵风,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回到二堂,书吏正有事寻他,他撂下一句“今日谁都别来烦我”就进了左厢书房。
方才积压的怒火立时反扑上来,他咬牙踹了脚书案,犹不解气,曲臂撑着两胯在屋内走来走去。
越走火气越旺,他自己也不知为得是哪一桩。
或者,惹他动怒的根源应该在于那未曾出口的话……可是又有什么出口的必要。
心烦意乱间,休屠挨挨蹭蹭进来。
萧元度冷笑侧目:“受死来了?”
休屠脖子一缩,哀戚道:“公子,属下是该死,你容属下留个遗言。属下存了些银钱,公子替我交给菖蒲……或者公子留一半也行。”
萧元度懒得听他废话,“给年伯去封信,翟氏日子过得是太舒坦了,既如此就给她寻点不痛快。”
因为给佟夫人侍疾的缘故,翟氏已经提前解了禁足。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休屠知道自己大难已过,立即笑得见牙不见眼:“三少夫人浑身毛病,随便挑一桩都够她喝一壶的,禁足到年底不在话下。只是——”
萧元度斜眼看来。
休屠心肝一抖,打起了退堂鼓。
左思右想,还是横下一条心来。
“公子,三少夫人固然可恨,归根结底,那人还不是你抢的?你也对少夫人好些吧,菖蒲说得不是没有道理,少夫人她毕竟是京陵贵女,遭遇这种事,换个人真不一定挺得过来。再说了,少夫人对公子多好呀,衣食住行无不关怀过问。属下冷眼瞧着,公子你也并不如嘴上说的那般厌恶少夫人,甚至你也是在乎少夫人的,少夫人不在那段日子,你——”
这番可谓冒死谏言了。休屠闭眼攥拳,像是身后有狗在撵,话说得又急又快。
还是没能说完。耳闻破空声,抱头鼠窜而出,才跑出二堂就听到里面一阵碎响。
休屠擦了擦脑门的汗,吁出一口气,颠颠找人往棘原送信去了。
第244章 心神不宁
室内,萧元度像一头暴怒的狮子,抄起案上摆件、文牍狠狠砸向墙壁。
休屠开溜之后,他面对一室狼藉伫立良久,直到怒意不那么盛了才走回书案后坐下。
心底却还在因休屠那番话而震荡着。
自己早不如最初厌恶姜女,这个他已然察觉,也找了诸多理由,那些理由也足够合理。
“你也是在意少夫人的……”
休屠没头没脑的一句,与其说让他震怒,不如说是恼羞成怒。
羞怒之后便是心惊,禁不住开始自省,他对姜女,难道仅仅只是不厌恶?
明明先前送姜女走时恨不得她永不要再回来,姜女真得迟迟不归,心里又说不出的烦躁、空落。
及至人回来了,当初送她走的硬气好像无端矮了半截。似乎是在日复一日的煎熬中消磨掉了,又似乎只是不想再重复一遍那熬煎的过程。
总之这些天以来,面对姜女的亲近,亦或姜女提的什么要求,他很难再像之前那样硬声拒绝。
这固然有姜女态度转变的缘故。
让他不解的是,姜女态度转变,为何他就硬不下心肠?
明知姜女不会无缘无故的转变……
还有今日,就方才,后园阁楼上,姜女那措不及防的一句好似往他心口插了把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