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来,她找到了更好的法子……
然而再好的法子终究也只是退而求其次,在直接杀死他的诱惑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尤其是在她成功杀了汪造之后,内心的澎湃,乍看见他那一刻所有累积在心的怨与恨的疯狂反扑,让她根本无法自持。
有一瞬间,她甚至分不清面前人究竟是汪造还是萧元度……
那晚过后,姜佛桑一直在想,若是春融和休屠没有及时出现,她究竟会不会下手?
答案原本应该是清晰的。
可是因为后面一系列事,突然又变得模糊。
倒不全是因为萧元度救了她,毕竟不是萧元度她也不会遭此灾殃。
就只是觉得,萧元度这个人也不是完全的无可救药,偶尔也有些可取之处。
或许,他也不是非死不可……
当然还有至关重要的一点,萧元度真若是死了,萧琥那关她绝对难过。
杀萧元度和自己活命,她选择后者。
至少在离开北地之前,萧元度可以死在任何人手上,绝不能是她手里。
不过,她可以不杀他,但他带给自己的屈辱与痛苦总不能一点代价都不付。
——今晚的事只是让她愈发坚定了这一点。
方才她与萧元度说的那番话,是忍无可忍地发泄,却也有着另外的打算。
想着有眼见为实的冲击在,她再加上一剂重药,勾起萧元度对自己的愧意,或许就能促使他对劫夺婚产生些新的思考。
她当然清楚,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似这种根深蒂固的陋俗,若要根除亦非一日之功,当徐徐图之。
她只是需要萧元度的一个表态。
只要他点头,办法由她来想,或者两人联手克服。
然而即便在那种情况下,萧元度仍然没有松口。
可笑的是,她竟然还曾抱有一丝期待。
姜佛桑心底微哂,终归是高估了自己,低估了男人的理智。
失望吗?也不算。
萧元度是对她动了情,却还没到为她不顾一切的地步。话又说回来,这世上有谁能真正爱别人胜过自己。
站在萧元度的立场,他的选择亦无可厚非。
一个刺史公子,巫雄不会是他久留之地,实在没必要沾手这般棘手且极易惹得一身腥的事。他的目光只需往上看,底下那些妇人的死活与他何干。
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心也不是谁都有的。
姜佛桑仰头望着房顶,轻吁出一口气。
如此,也好。
第327章 仅此而已
下半夜,新妇醒来过一回,仍有些混沌。
姜佛桑和珍娘协作着把煎好的药喂她服下,之后姜佛桑让她闭眼歇息,再睡一会儿。
新妇摇了摇头,用肿起的眼睛看看珍娘,眼泪顺着眼角流进鬓发里。
“嫂、不,阿姊,我,是我害了你……”
在被强按着与牛二拜堂前,她曾跟好几个面善的乡民求救过,没人理会她,那些人还帮着牛二防范她,生怕她逃跑。
她其实也没抱希望,不想竟真有人不顾自身安危朝她伸出了援手。
这位姊姊不但救她出魔窟、告诉她该从哪条小路跑,还叮嘱她回村后立刻和爷娘远走以避祸……
是她不争气,她太疼了,每往前迈一步都钻心的疼。
摔倒又爬起,眼看快要出村,却不小心撞到了别人的篱笆墙。墙内有狗,而后她就被人发现了。
害了自己,也害了别人。
珍娘站在地上,没说什么,只是摇了摇头。
新妇又看向榻边的姜佛桑,“夫人,幸亏有你,是你救我……”
姜佛桑听后沉默不语。
想告诉她,不是我救的你,而且最终不一定能救得了你。
望着她终于有了点光采的双眼,终究没说出口。
新妇确实不能算是姜佛桑救下的。
即便她如今广有身家,但在绝对的武力与权力面前,她也不过就是一只稍肥些的待宰羔羊。
她之所以敢贸然开口,是因为身边有萧元度。或者没有萧元度,有随嫁部曲也行。
但当这些外力全部消失,她又救的了谁呢?她连自保都做不到。
姜佛桑越来越痛恨这种无力。
她垂眸,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
这双手究竟要握些什么才可以捍卫自己?又究竟要走到哪一步才有余力给别人带去庇护?
美色?
不,积雪山上她就反思过了,这是条捷径不假,却也是把伤人伤己的两刃剑。
先抛开心里的膈应不谈,美色虽好用,却也不是回回都有效用,十回里但有一回失灵,要面对的都将是生命不能承受之重。
何况世上也没有永开不败的花,到了花褪残红之日,还是会回到这个问题上来,届时便难有再翻盘的可能。
钱财?
钱财确实能为她带来许多东西,她最初的目标也的确是多积攒一些银钱,等到南州救出先生后就乘船出海,远离战乱是非,再觅一处岛屿……
但是她越来越意识到,不够。光有钱财,远远不够。
正如她曾对姜素说的,“你目前所有,我轻飘飘就能夺走。”
亦如钻营半生积攒下的地位财富一朝便被褫夺干净的冯铨、范广、吴友德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