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兀自惊涛骇浪,却没了往日惯常装出的那副局促惹人怜的模样。
“妾实不知,夫……五公子何意?”
今日重阳,女君随卞夫人登山会宴,她们这些媵妾经过请示之后也外出游玩了大半日,回城后又各去东西二市逛了逛。
经过布荘时看到一块秋香色的锦缎很适合阿母,便想买来托人送回京陵,其他媵妾没有等她,先回了萧府。
从布荘出来尚且无事,结果马车才出西市就被人拦下了。而后她便被带至一个陌生的地方,见到的人却不陌生。
姜素大感不妙,垂首回话,仍然战战兢兢,语气却是正常了许多。显然,她对眼前人已经别无心思。
萧元度冷笑,起身绕案下阶,踱向姜素。
“你当日在巫雄,似是而非与我说的那些,不就是想引我起疑?”
正所谓一通百通,一旦接受姜七是姜六的事实,那么与之相关的所有事情也便串联了起来。
萧元度首先想到的便是素姬在衙署二堂与他说得那番话。
可笑他当时虽觉疑惑,却并未往深处想,还当是女大十八变,还以为是素姬为了争风吃醋故意丑化姜女。之后亲口说与姜女听,更被她三言两语打消了疑虑。
现下再回想,从一开始他就错了,错谬之极。
早在对姜女……倒背于身后的双手紧握成拳,萧元度闭了下眼,再睁开,眼底郁气翻涌。
早在对姜女动心起意之初,在迫切想了解她更多的情况下,他就该派人赴京陵探查清楚她的过往与底细。
而不是搞什么迂回,试图从旁人口中探听。
更不该傻等着姜女亲口告诉她,甚至还希图姜女主动向他敞开心扉。
第353章 无话可说
萧元度面覆沉霾,看向素姬。
她当日不仅提了姜七娘,还提了姜六娘多回,言语间多有暗示。只是那会儿他对姜六娘全无兴趣,所以并未留心。
更荒谬的是,他还曾往兴平安排过人。就在几个月前,他向姜女表明心迹的当日。
本意是取姜六娘性命,碍于姜女与这个“堂姊”感情颇好,恐她日后迁恨自己,于是暗杀变成了盯视。还特意嘱咐,只要姜六娘不出兴平,其他一概不必管,更不必报与他知晓。
就这样一次次错失了得知真相的机会。却原来真正的姜六娘就在他身边,一直都在。
姜素深埋着头,不敢与他对视:“过去这么久,妾当日说了什么已不记得,或有不妥当之处,必是无心之言,还望五公子不要妄加揣测,妾承担不起。”
“不记得也无碍,作为姜女的族姊,你只需告诉我你知道的,”萧元度已经踱步到了近前,居高临下俯视着她,“姜女是谁?”
他本就声威气盛,这会儿有意施压,周身气势陡变,更是迫人得厉害。姜素双股战战,实难抵挡。
禁不住就想,不管他是因何故突然起的疑,左右他都已经知晓,自己松不松口都无以改变,他自会找别人查证,只是时间早晚而已。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姜佛桑也怪不到她。
嘴才张开,高凤山上发生过的一幕忽而浮现。
“……我若暴露,九媵中其他姬妾都有活命的可能,唯你没有。因为你姓姜,明白么……”
那时更多的是对姜佛桑的恨与怕,直到此刻,祸事临门,她才真正后悔不迭。
没错,她也姓姜。
唇亡齿寒,姜佛桑若出了事,她头一个逃不掉。
一番天人交战之后,姜素硬着头皮道:“女君,就是女君。”
“嘴倒是严!”萧元度切齿哼笑,“我甚好奇,姜女究竟用了何种手段把你收拾的这般老实?利诱,还是威胁?若是威胁——姜女能杀你,我亦能杀你;姜女未必杀你,我必然杀你;姜女不能立时杀你,我却可以让你再走不出这道门、再无法见到明早的太阳。”
姜素腿一软,跌坐在地,面色惨白,双目失神。
死死咬住下唇,还在做最后挣扎:“五公子若实在想知道,何不谴人亲赴京陵。”
已经吃了一堑,这回他当然会派人去京陵查探。不过他等不了那么久,他即刻就要知道答案。
“别挑战我的耐性。还是在巫雄时我给了你们错觉,让你误以为我是一个好人?”
萧元度蹲身下去,双目阴戾,大片阴影将素姬笼罩。
“现在,我再问一遍,姜女是不是姜六娘?想好了再说,你只有一次机会,最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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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妇无话可说。”
萧府正厅,姜佛桑的话掷地有声。
而她气定神闲的样子更是让众人为之瞠目。
什么叫无话可说?是觉得荒谬、懒得理会,还是自知心虚、色厉内荏。
姜佛桑给人的感觉是第一种,佟夫人则默认了第二种。
她摇头:“狡辩只是徒劳,还是你要我去请吕氏新妇过来与你当庭对峙?”
姜佛桑不置可否。
“阿家容禀,”卞氏斟酌道,“兹事体大,不能因为谁的几句话就轻下断言,还应当——”
“我已派人知会主公,待请示了主公,自会谴人去京陵求证。”
佟夫人瞥了眼平波无澜的姜佛桑,有种一拳打在虚处的憋闷。
以为搬出萧琥姜女会生惧意,进而全盘交代。孰料她只是静静听着,神色并无明显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