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佛桑敛起眼底复杂情绪,片刻后,摇了摇头。
这次出行,萧琥没让她用随嫁部曲,而是另派了府兵护送,意思再明白不过。
即便她抛得开那些身外之物,乳母、菖蒲等人都留在豳州,她怎么能甩手一走了之?
走了之后呢,难道余生都活在多方追杀中?南地会爆发长生教之乱,南州此时也一片混乱……
见她不语,扈长蘅也便知道了她的答案。
“你必然要回?无论如何都不会更改?”
姜佛桑道:“是。”
扈长蘅闭了闭眼,再睁开,眸底水光哀色隐隐。
“好,这既是你的选择……那么六娘,我放手。”
姜佛桑抬眼看他,笑容浅浅勾起,又渐渐隐去。
两人各自别开了头。
既然要回,就不得不考虑回去之后将要面对的麻烦。
“南峰有座婺霞岭,岭西有座尼庵,这座山院便在尼庵名下,对外可称是在尼庵养伤——”
这是原本的打算。
现在萧元度已然知情,显然行不通了,除非萧元度愿意配合。
姜佛桑没想到他为自己想得竟是如此周全。
“……你与他的仇?”
“我是与他有夺妻之仇,但你比仇恨重要。”
再多痛悔说来也是苍白。
他的不甘与仇恨皆是因六娘而起,对六娘都已然放手,那么还有何仇恨下去的必要?
萧元度活着,好歹能护她一护……
扈长蘅转头看向东边窗牖。
天亮了,新的一年终是到了。
原本的欣悦荡然无存,到了分别之时。
他即将再次失去她,这次是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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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间的清晨一片寂静,然而这寂静很快便被杂沓的步伐声打破。
萧元度带着一队府兵出现,在山院正门前停下。
右臂竖起,府兵持械四散开,将山院前后门俱围住。
萧元度盯着门匾上“良栖山院”四个字,满眼阴郁,虚白的脸色冷得结冰。
大门开启,南全带人出来,双方剑拔弩张。
萧元度并没有即刻下杀令。
挫齿冷笑,一字一顿道:“夫人遇袭,蒙人搭救,在此间滞留多日,我特来迎夫人还府。”
第404章 终有尽头
姜佛桑虽已恢复了记忆,眩晕症却还要持续一阵子。
医官嘱咐:“养得不好,持续几个月也是有的,眼下还是宜静养,不宜颠簸,更不宜忧思耗神。”
扈长蘅便想让她在山院再休养些时日。
“我离开。让他,”顿了顿,“让他在此处陪你。若他不愿,或者你们在秦州另觅一处——”
姜佛桑摇了摇头。
萧元度这会儿估计杀了她的心都有,哪里还肯因她而拖延行程?
她去江州之前两人之间就已岌岌可危,这回该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再差还能差到哪去?
另有值得她费神之事。
元日未归,焦管事以及那些府兵尽皆……她得尽快赶回,还需想想怎么跟萧琥交代。
正沉思,就听萧元度带人把山院各出口围堵住了。
两人面面相觑。
扈长蘅缓缓起身,叫了桃穰进来,服侍姜佛桑梳洗,自己出了屋室,等候在外。
房门再次打开,扈长蘅回转身——
经过一夜折腾,气色不是很好,于是略施了薄妆,浅描了眉黛,绮容玉貌丝毫无损,风髻雾鬓,端的璧琢一般的美人,并看不出病态来。只是他送她的那支明珠步摇,她没有带。
“六娘,”扈长蘅强睁着双目,深吸一口气,且笑且哀,“我送你一程。”
姜佛桑无言,唯有颔首以对。
从主院到正门,路不算短,却终有尽头。
看着扈长蘅和姜佛桑联袂而出,萧元度紧紧攥着拳,一双眼杀气四溢。
“拜别七公子。”姜佛桑侧身一礼。
“珍重。”扈长蘅还以一礼,而后目送姜佛桑走向萧元度。
红妆娥娥,款步姗姗,人还未至,熟悉的馨香先到了近前。
萧元度并不看她,冷声吩咐:“扶夫人登车。”
马车是休屠连夜弄来的,车旁还跟了个侍女,年岁甚小,应当也是临时找的,大约是没见过这般阵仗,僵手僵脚,瞧着不甚灵光。
至于原本跟在她身后的桃穰与医官,已被得了萧元度授意的休屠伸臂拦下。
小侍女终于反应过来,急忙要来扶她,姜佛桑道了句不必。
偏头看向萧元度,以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他若出事,你便等着给我收尸。”
留下这句,径自登车。
“公子?”休屠请示。
公子先前那番说辞不过是为了给少夫人吃个定心丸,等少夫人上了马车,便要把这处山院夷为平地。既为雪耻,也是灭口。
萧元度闭了闭眼,忍着嗓子眼里的血腥气,瞋目切齿吐出一个字:“收!”
休屠虽有些意外,到底松了口气。
昨夜一战,山院护卫死伤惨重,余下的不是萧家府兵的对手。但这里毕竟算是崇州地界,真把扈长蘅杀了,远的且不论,回豳州的这一路上怕是会危机重重、不得安宁。
而且公子的情况……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暂忍一时之怒,总有雪恨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