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元胤转过身,神情复杂。才要开口,被萧元度打断。
“该知道的我都已知晓,我有几句话要单独问他。”
萧元胤情知这些免不了,叹了口气,说了句不要冲动,脚步沉重地出了屋室。
萧元度走到榻边,居高临下,也不迂回:“当日遭遇胡虏,你推我下马,是为救我,还是为杀我?”
萧元承不答。
萧元度也不需要他的回答。
跟着问出第二个问题,和萧元胤如出一辙:“我阿母埋骨之地是你透露给胡虏的?”
萧元承缓缓咧开一个笑:“常山贱妇,岂得好——呃!”
死字尚含在嘴里,就被萧元度捏着脖子一把提了起来。
萧元度死死盯着他,双目如急欲见血的利刃,杀气四溢。
萧元承本就青白的面色愈发如鬼一般,艰难喘息着,还不忘笑,笑里带出几分遗憾。
“只恨……没能,及早除了你!可笑,你为一个女人,生不如死,早知、如此——”
早知如此,早在巫雄时就该直接除掉姜女,而不仅仅是威吓。
大前年多好的时机,那个时候的萧五日日酩酊烂醉、任人宰割。结果还是错失了,怎不让人遗憾。
萧元度心口一窒,如挨闷拳。
面色一变再变,眼底很快布满阴戾:“一个女人而已,你真以为能影响我多少?不妨告诉你,我很快就要新娶,新妇乃何氏女。惜在你不能亲临道贺。”
萧元承一听新妇出自何氏,喘息顿时急促起来:“你以为,与何氏,联姻,就、稳操胜券?”
“走着看好了。不对,我忘了,你是再看不到那一日了,也再不能为你的好兄长保驾护航了。”
萧元承缓缓瞠目,意识到什么,一时魂惊魄惕。
“你防的不就是这样的我?我又岂好让你们失望。”萧元度哂然一笑,一字一顿,“我所遭受的,全部都要还回去。我所付出的,自然也该得到应有的回报。”
“你——你!”萧元承费力抬手,手指着他。
萧元度纵声大笑。
待欣赏够了他的惊恐、骇然与不甘,笑声也戛然而止,眼底只余无尽冷意,如看一个死人。
掐在脖子上的那只手倏地收紧,将萧元承扯近,以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
“三兄既思念亡母切切,那就先行一步,去与你的阿母相伴罢。无需挂念,因为很快,我会送你们一家团聚。”
第533章 急于逃离
骨骼错动声咯咯响起。
萧元承下意识去扯掐在自己脖子上那只悍然有力的手,但他瘦如骷髅的身体尚不及一小儿重,很快便没了力气。
双手缓缓垂落,呼吸难以为继——
他极力睁眼,看着萧元度,嘴角最后浮起一抹笑意。
萧元度却倏尔松了手,任由萧元承破布一般跌落回去。
“想激怒我亲手杀你?”左手握住右手腕转了转,冷蔑道,“何必费那个事,左右你活不过今晚。”
话音才落,脚步声接近,是管事去而复返。手里端着漆盘,漆盘上搁了个冉冉冒着热气的药碗。
“五公子,到三公子服药的时辰了。”
萧元度不置可否,让到一旁。
管事带了两个仆役进来:“三公子,药好了……”
萧元承死里逃生,正趴在榻上大口大口喘气。
闻言抬头,骇然看着被他端在手中的那个药碗。
喝什么药?根本还没到他喝药的时候。
又看了一眼完全事不关己的萧元度。
萧元承目眦欲裂。
他宁可死在萧元度手上!
这样就能在阿兄与萧元度之间扎下一根拔都拔不掉的刺,阿兄看到他便会想到自己的死,还如何与萧元度兄弟情深?
两人若能因此反目,那么他死也瞑目。
等过个几年,父亲淡忘了他所做下的事,那么留下的便只剩“萧元度杀兄”的印象。
能杀兄就能再弑一次父,不是吗?
可萧元度却在最后关头停了手,倒是管事端了药来。
太岐坞的管事只听命于父亲。所以这碗药、这碗药……
才有过濒死的体验,没有人不怕死,尤其当死亡真正临近,且又死不得其所。
“不,”萧元承摇头,以肘撑榻,拖着身体拼命往里爬,“拿走!我不要喝!”
挣扎半天仍旧还在原处。
萧元度就站在不远处,俯视着他,将他的狼狈丑态尽收眼底。
萧元承崩溃大喊:“滚!都滚!我要见阿兄!我要见阿父!”
管事一个眼神示意。
其中一个仆役上前,不费吹灰之力将他按住。
另一个钳住他的下颌,迫使他张开嘴。
管事面露一丝不忍,叹了口气:“三公子,喝了罢,喝了也就解脱了。”
“唔唔!唔——”
浓黑的药汁尽数灌下,萧元度转身走了出去。
-
天已经黑了许久。
从东楼下来,最后一级石阶上坐着一个人。
萧元度视若未见,越过他朝前。
“五弟!”
萧元度又走了几步,在第二声五弟响起时,到底还是停了下来。
“阿钊……”萧元胤走近他,步履沉重。
虽皆力克制,仍流泻出一丝颤抖,似有无尽的痛苦深藏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