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本就疲于使役,经此事一激发,已是呼嗟满道。
最后还是琦瑛妃出面制止,延长工期、给工匠们固定休息时间、日落之后禁止施工,这才平息了众怒,情况稍稍好转。
不过百姓对此保持怀疑。
即便不怀疑也并不领情——宫殿不就是给她还有那个婀媃妃修的?分明是假慈悲!
国主后宫虽有美人无数,但国主本人极其喜新厌旧,屹立不倒的只有这俩。从国主还是竞都王世子直到现在,仍旧盛宠不衰,足可见姿容与手腕。
听闻琦瑛妃一件衣裙就价值万匹布,只穿一天便扔掉。
听闻婀媃妃一个镜台就能用上千两黄金。
还听闻小王子夭折、王后离宫修行,都跟这二妃脱不了干系……
“祸水哦……”
“可怜那王后……”
“嘘!小声被听到……”
“国君又不在王城……”
“国君是不在,还有只手遮天的琦瑛妃呐!都说王后就是她赶走的,心狠手辣着咧……”
“那小王子也是被她残害?”
“没准……”
始皇帝时五十万秦兵入南州,与当地土人通婚、杂居。而今的南州大多是秦人后代,是以百姓半能汉语。
就是杂腔杂调,听起来费力。
萧元度还是听懂了大概。
店佣见他脸色不好,询问缘故,他摇了摇头,转身出了邸店。
取了行囊和银枪便就回了南柯小筑。
仍是宝鸭池那座竹楼。
菖蒲伸手接过行囊,替他归置好。
嘴上解释道:“女君回宫城处理些事,想来也快回了。”
萧元度不语,坐下,端起茶盏一口饮尽。
菖蒲走过来又给他添满。
看了他一眼,咬了咬唇,迟疑问:“不知休屠他……”
休屠从不离五公子左右,这回是怎么?竟一直未露面。
难道是没来南州?还是出了什么事。
菖蒲从昨晚就开始胡思乱想,一直忍到这会儿才问出口。
萧元度哦了一声,拖长音:“他拖家带口的……”
姜佛桑回来就发现菖蒲面色发白,出来迎她时笑的也十分勉强。
问她她只说略感不适,姜佛桑便让她下去歇息。
菖蒲不肯,亲自去庖室盯着人煎药。
药送来内寝时,榻上两人正偎依在一起说着话。
第548章 已非最好
“你就那样抛下我……恨起来,倒宁可相信你是死了。但有时又忍不住跟上苍祈求,祈求你真地还活着。可你活着,就意味着你是有意躲我。
“不管你是活着还是死了,你终归是弃我而去了。剩下我一个……
“我不想沉溺在那些回忆里,日复一日。那些曾让我眷恋的,全都变成让我窒息的,我想摆脱、我想走出来,我想挥别过去,我想彻底忘记你。
“如果你是真的死了,那算我负了你;如果你还活着……既然我这个人、我的心、我对你的情意,成了让你不惜以死挣脱的东西,那我成全你。”
同样的一番话,已没了昨晚的激烈恨意,只是淡淡地讲述。
开始确是恨极。
那时他被骤然得知的真相所带来的冲击冲昏了头,一时钻了牛角尖。宁可质疑她的真心,宁可把她往最坏了想,宁可她是真死了而不是不要自己,那样庶几可得片刻喘息。
然当这股情绪淡化,理智稍稍冒头,假设出来的借口便又开始摇摇欲坠起来。
姜女对他是有过虚情假意之时,那也是很早以前了。那个时候别说虚情假意,姜女纵使杀了他,萧元度也无话可说。
但是后来,尤其太岐坞之行以后,姜女给他的回应、姜女向他展露的热情,他所感知到的、触摸到的……如果那些也是假的,这世上还有什么称得上是真?
姜女心里若真是没有他,以她的聪慧,不会找不到第二种方式脱身。
姜女心里若真是没有他,废除劫夺婚期间何必为他做那些事,离开北地之前又何必为他费尽筹谋?
提醒他不要疑人偷斧、要多留意萧元姈与萧元承,告诉他重新审视与萧琥的关系……不然他在没弄清原委的情况下极有可能凭前世认知再次误杀萧元胤,届时大错铸成,悔之也晚了。
还有那柄为他量身铸造的银枪,以及那本一看便知耗费了极多心血的《十胜十败论》。
他从中习得良多,与前世所经战阵融汇之后,攻城拔寨不说所向披靡,也常是事半功倍。
再有她嘱托给柏夫人的那些,分明是对他放心不下……
萧元度实在没法骗自己姜女对他只有欺骗和抛弃。
而理清了这些,就会发现真正的症结所在。
不信任或许的确是存在于他与姜女之间最大的问题,但更大的障碍是萧琥。
他何其天真,竟然相信萧琥真地放下了对姜女的成见与杀心。
还是说,潜意识里他宁可是如此?这样就可以将损失降到最低,不必非得走上前世老路,还是带着姜女一起。
他的无心逃避蒙蔽了双眼,对姜女的深层困境视而不见。
姜女对他又不够信任,大约也不想连累他与萧琥反目与家门决裂,唯有假死以逃脱……
但,只是因为这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