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窈丽少妃相见恨晚至死不渝,窈丽少妃死后也并未见他追随而去。
若真是心灰意懒,在余下的两个儿子中早早择定继承人便是。他却坐山观虎斗,任由那二人闹得朝野一片乌烟瘴气。
分明是他不肯舍权,大越江山分明葬送在他自己手里。
似霓叹气:“舍兰王后亦是可怜,自己活活被气死也就罢了,三个儿子竟无一善终。”
姜佛桑却道不对:“应当是四个。”
民间有传闻,屠闼在位的第十九年,舍兰王后老蚌生珠,又诞下一子。
屠闼视为吉兆,才于次年发兵。
这部分史料虽被烧了,好在时隔不远,后从朝中旧臣处得到了证实。
这第四位王子确实存在,不过舍兰王后病逝前不久便夭折了,时年四岁。
“你说呢?”她突然看向不远处的神欢。
州牧比试前她随便寻了个由头把神欢调去了外地,今日才来回话。
神欢垂首道:“属下不曾听闻。”
姜佛桑笑:“说起来你也算是大越遗民,我倒想听听你怎么看待屠闼的。”
“属下自幼跟随师父隐居习武,对世事世情所知无多,出师那年有幸遇见了女君和大王,蒙女君搭救,这才活下命来。”
那一年,姜佛桑随史殷奇游学至红泷州,无意间救下了奄奄一息的神欢。
以他的身手,能伤他的少之又少。他也不是为人所伤,而是中了岚瘴之毒。
南州山野密林间多瘴毒,莫说外江人,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不慎也会中招。
当时又正值盛夏,风涛蒸毒,岚瘴所乘。
姜佛桑曾从辜百药处学过简单的救治之法——虽然辜百药也在随行的队伍中,但注意到那把铁剑上的“神锋步光”之后,她决定自己出手。
先判断他是热瘴而非冷瘴,而后以针刺其上下唇,以手捻去唇血,再令其并足而立,刺两足后腕横缝中青脉,见血出如注乃止,最后以青蒿和水服之……
“大王同意了我才能施救,说到底,救你的是大王。”
姜佛桑好奇的是,上一世并无游学之事,那么神欢又是怎么遇到的史殷奇?
莫非也是在红泷州?若真是如此,那这两人还真是缘分不浅。
“属下不敢或忘——”
他当然不会忘记醒来时看到的蒙着面纱亲力亲为照顾他的是谁。
“你还未回答我的话。远的既不知晓,那就从近些年所见所闻说起,你觉得屠闼是怎样的一个人?”
神欢不再迟疑,道:“为夫,灭妻害子;为君,致使朝政败坏、民不聊生。千古罪人,百死难赎。”
姜佛桑点了点头,把书交给似霓,让她送回西边的史馆。
室内只剩下她与神欢。
“东宁州州牧之位你本可胜任,最终却给了别人,你可会怨我?”
“属下只想留在王城,守护在女君,”神欢抬了下眼,眼中无丝毫怨怼不甘,而是一种清澈的晶亮,“和大王身边。”
姜佛桑看着他,笑了笑:“你有这份心便好。”
“女君!”似霓去而复返,脚步匆匆,“出事了!”
新的一年,继州牧之位的争夺后,第二声惊雷再起——昆柱王上疏奏请国君迁都龙川州。
龙川州在开梧州以西、西雍州以东,紧邻西雍州。
土地沃腴、宜五谷,山出金、银、丹、漆、药、蜜,此外还富有光珠、虎魄、翡翠、孔雀、犀、绵、绢、采帛、文绣等。隽彦辈出,人侔于他州……
总得来说是个不错的地方。
唯一得不好,它在昆柱王掌控之下。
昆柱王的奏疏绕过姜佛桑直送到史殷奇手里,其上洋洋洒洒,将上述好处尽数罗列。
但他的重心还不在这些上头,而是另有法宝。
先是说近日有望气者远望龙川,发现有龙气盘旋上空——君王不居,谁敢居此地?
而且龙川州一度曾作为大越的都城,也是后来才迁到开梧州,既能迁走、就能迁回。
第二样法宝是天井,广丈余,有九孔,文石为盖。
相传此井为屠佗所凿,力重而味甘,乃玉石之津液。屠佗活到一百多岁,肌体润泽,视听不衰,就是常饮这口井里的水的缘故。
除此之外,昆柱王甚至提出了营建新宫、万兽园等……凡是能投史殷奇所好的一切。
“可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姜佛桑听罢,如是感慨了一句,“这回倒不怕史殷奇劳民伤财、玩物丧志了。”
东宁州州牧空出之后,昆柱王亦曾推举过合意人选。平心而论,比蒲膺合适得多。
奈何最后落在了一个横空冒出的人手里。
新州牧与姜佛桑表面没有任何关联,甚至没几个人知道是她的乳兄推举,但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姜佛桑也没指望能瞒得过昆柱王去。
早知他必有后招,终于等来了反击。
只没想到他的反击如此的……
看来,是真得急了。
第615章 红日初升
史殷奇这人最贪新鲜不过,王城早便呆得腻烦,不然去岁也不会想着出巡。
出巡时曾途径龙川州,太过匆忙,未及领略诸般好处,现在一听又是龙气又是天井的,不出所料地心动了。
还有至为关键的一点——龙川州离他的家乡甚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