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女将军可真是了得!拔剑督士卒死战,自己也奋勇当先。属下带兵去时,漫山遍野都是山夷的尸体,剩下的也都投了降——”
副将兴奋地禀报着,看了眼面前一身甲胄身量高挑的女子,道:“大娘子、不,州牧你也不遑多让,多次击退乱军的进攻,还一箭射杀了夷帅,总算为老州牧报了仇。”
朱提霞左手按在剑柄上,右手抬起擦了擦脸上的血迹,比朝霞还要明艳的眉眼间不见奋战了整晚的疲累,只有平静。
“朱提炯与计氏何在?”
“那母子二人见势不好,乘夜遁逃。不过没能逃远,已被活捉——”
“不,”朱提霞打断他,面无表情道,“他二人已死,死在乱军手里。”
副将愣了一下,随即意会:“是,他们已经死了。”
朱提霞站在城墙上,看着城内正忙着救火与安顿百姓的军卒,而后转身,看向东方初升的那轮红日。
这座城池,还有整个归乐州,以后,是她的了。
“着人替我拟一份奏表,快马送往逐鹿城。”
“是该上表谢恩,若非国君——”
朱提霞细眉一挑:“你以为这援军是国君所派?”
副将疑惑道:“不然?”
朱提霞笑了一下。
那位春融将军嘴里可是半字未提国君。
联想到之前那份任命敕谕……
“除了奏表,再替我送封私信给琦瑛妃。”
第616章 奉养终年
春融率军回到北融州后径直去了州牧府负荆请罪。
此次派兵是朝廷旨意,堂侄狄获请缨,州牧和州牧夫人都觉得不算大事,历练一番也好,便就同意了。
没想到他竟然就此折损,还是春融于军前亲自斩杀。
然而听罢始末,又知错不在春融。
作为统帅,狄获竟胆小怯战、做了逃兵,可恨可耻!
若非春融及时赶去,那帮山夷趁他们自乱阵脚来个反扑,不知会造成何种后果。
违反军令,狄获当斩。
可这死的毕竟是……
狄州牧踞于上首,沉脸不语。
州牧夫人下来将春融搀起:“好孩子,这不怪你。”
春融却不肯起,“属下蒙州牧和夫人提携才入得军中,二位的大恩,属下始终铭记于心——”
当年她随女君离开京陵,为掩盖踪迹,一路躲躲藏藏,凤翔八年初才抵达南州。
那时这片土地上的战火才将熄灭,大成才将建立。
良烁先行探路加寻人,比她们早来两年余,没敢深入腹地,就是在北融州落得脚。
她们寻踪而来,自然也是奔着北融州。
才踏上北融州春融便救下了一位妇人。
那妇人手持双刀,身手不弱,几个婢女也皆会功夫,无奈对方人多势众,双拳难敌四手。
危难之际,负责打探消息的春融路见不平、加入进来。
一番交手后,那群人溃散而去。
妇人十分感激,得知她们要去州治,便盛情邀请她们过府做客。
众人这才知晓她竟是州牧夫人。
围攻她的是一群寻仇的山夷,不知哪里听了风声,于她返城路上设了埋伏。
巧的是,良烁也是州牧府的常客。
当初他打着开拓商道的幌子南下,从棘原就带了不少仆役,到京陵后又佣了不少人,还有一众结拜弟兄护送——
即便如此,刚到南州时那等混乱状况,自己还险些死于瘴毒……思来想去,只能把人分作两拨,一拨仍留在大燕边邑,另一拨随他越岭过江。
北融州的情况比其他州稍好一些,州牧没有乱世争雄之心,只想保得一方安定。
良烁为在此立足,钱财心思都没少花,这才与州牧府搭上线。
宾主尽欢——
离开时州牧夫人再三挽留。
狄州牧长于治民,州牧夫人长于治军,她尤喜欢春融,一身怪力还有副热心肠,最难得是投她脾气,就想要收其为麾下校尉。
姜佛桑没有替春融决定,让她自己考虑。
春融想起英师父。英师父一直渴望从戎卫国却苦无机会,只能以授武为生……
她还想起女君说要把大丰园交给她护卫,让她做女将军……
大丰园没有了,但她还可以护卫女君。
不假思索地拒绝了州牧夫人的盛情,跟着女君去了开梧州。
抵达逐鹿城不久,女君身陷竞都王府,经了番波折才重新与他们取得联系。
再之后春融听从安排又回了北融州……
“春融无父无母,若州牧和夫人不嫌弃,春融愿承欢膝下,为二老奉养终年。”
州牧夫人愣住。
回头看向上首,狄州牧也有些怔忪。
州牧夫人率先回过神,道:“休要犯傻,你还要嫁人。”
春融摇了摇头:“我已立下誓言,从戎一生,终身不嫁。”
州牧夫人只当她是为了兑现方才的话才发下如此重誓。
又见她心坚意决,不由湿了眼眶:“你既有如此孝心……”
春融走后,狄州牧仍旧紧锁愁眉。
州牧夫人为他斟了杯茶,他也不接。
“怎么?肯喝咱们女儿的,就不肯喝我的了?”
狄州牧看了自家夫人一眼,接过甚是勉强地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