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人先前还猜测,觉得女君新过门就遭五公子冷待,不知该怎样伤情。
谁知人丝毫不受影响,在院中指点江山、排兵布阵,瞧着怡然自乐得很。
五公子的东西素日里无人敢动,她也毫不在意,该挪挪、该搬搬,处处以自己舒适为先。
仆人们钦佩之余,不免有些心惊胆颤,唯恐这是个比五公子还难伺候的。
姜佛桑忙完后,将几人叫至跟前,逐一问了名姓,而后分别给了打赏。
“你们就还在原处当差,有劳了。”
六人得了厚赏本就高兴,听了这话心里更是妥帖。
女君这样好的脾性,又这样宽仁,可比五公子好伺候多了!
待他们出去后,菖蒲悄悄吐了口气:“没想到五公子院里这般简省。”
若然一等侍女二等侍女皆齐备,那她们这些陪嫁女侍过来,必然要重新安排,再做调整。
麻烦且不说,各为其主,各人有各人的心思,少不得一番明争暗斗。
姜佛桑也有些意外,她还以为萧元度会是前呼后拥那种……
正想着,卞氏来了。
“我想着五叔院中人手应是不够,怕弟妇用起人来犯难,特特给你送几个来。比不得弟妇自己调教的,弟妇若觉堪用就留下。”
话音落,四侍四婢上前,站成一排,伏地叩首:“见过女君。”
姜佛桑抬了抬手,让他们起来:“我这边正有些支绌不开,长嫂倒解了我燃眉之急。”
卞氏就笑:“弟妇跟前的侍女个顶个得灵巧,我便是有那心,也挑不到更好的了。这些个人原就是粗使之用,弟妇将他们放在外院,偶尔听个差,不必抬举他们,也免得乱了规矩。”
“如此。”姜佛桑颔首,请卞氏屋里坐。
趁侍女上茶的间隙,卞氏不着痕迹打量了一圈,见室内已然更换一新,心下暗道,这个弟妇倒是个心大的。
“五叔这院子以往没个人气,有了女主人操持,果然大不一样。若有需要我这个长嫂帮手的,弟妇也只管开口,咱们以后就是一家子了,千万别生分。”
“我初来乍到,倒真有一事请教。”姜佛桑微欠身,递茶予她,“萧、夫主院中就没有侍奉之人?”
她这个侍奉,指的显然不是那两个洒扫女婢。
卞氏抬眼看去,见她眼波澄澈,并没有任何吃味或盘算在内,似乎就只是寻常一问。
搁下茶盏,叹了口气:“五叔的年岁,有几个屋里人也属正常。只是他归家未几年……”
归家?也就是说萧元度早先不在萧府,甚或不在棘原?
姜佛桑虽有疑惑,也并未细问下去。
“平日里五叔不是在军中就是在别处,府中住的日子少之又少,阿家之前倒也给他安排了两个,俱被他……咳,退了回去。”
卞氏没说实话。
那两个派作暖床之用的侍婢,过院当晚,还没来得及施展手段,硬是被那活阎王给生生吓破了胆,哭嚎着跑到佟夫人跟前,宁可撞墙投井,也不要再侍奉五公子。
卞氏也弄不明白,按说五叔并非不近女色之人,过去几年没少与潘岳等人欢楼厮混,可就是不愿娶妻纳侍。
早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如若不然,大人公也不会强逼着让他娶钟媄。只是千算万算,没算到进门的不是钟媄,而是另有其人。
姜佛桑点头:“没有便罢了。”
她是不敢相信萧元度没有女人的。
便连扈长蘅那种端方君子,据良媪探知,房中也有两个其母特意为其安排的女侍。萧元度比自己还年长几岁……只当是朝廷赐婚的缘故,萧家将那些人给打发了。
卞氏就猜到她会这么想。心道,他原本真是没有,你这不带了九个来吗。
“我今日来还有一事,关于九媵的安排,弟妇你看……”
九媵和匠人都还留在姜佛桑暂住过的那个别苑。
匠人还好说,皇后赐下的媵妾却断没有长久搁置冷落的道理。
卞氏接着道:“若把人都接来,五叔这个院子肯定是住不下的,偏院倒是空着,只是用来存放弟妇你的嫁妆了。”
姜佛桑还以为她是想让自己腾地方。
倒也不是不行,只是院中这几间仓房明显盛不下她的嫁妆。
卞氏却并无此意:“府中还有空闲的院落,略有些偏远,依我之意,暂且安置在那,他日得了闲再重新安排也不迟。”
萧府占地甚广,比之许氏府邸还要大上许多,总体可分作三大块。
身为一家之主的萧琥并其妻妾,居住在中轴线正中靠北。
大房、三房和四房居住在中轴线以东;萧元度萧元奚兄弟二人的院子则坐落在中轴线以西。
卞氏口中的那个院落,在整个萧府的西北角,可说是十分偏远了。
其实未必就找不出更适宜的院子,卞氏这样安排,大抵是想让新婚夫妇多些独处时间。
虽说没这个必要,但这份好意姜佛桑心领。
“听凭长嫂安排。”
娣姒二人又说了会儿话,卞氏这才起身告辞。
姜佛桑送她出门。
卞氏觉得以五叔那性子,不定什么时候才会归家,恐新妇心里不好受,便拉着她的手道:“弟妹也别总闷在屋里,闲来无事,可让从人备上马车去城里逛逛,好好看看咱们棘原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