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有就是,重阳登高这样的场合,必然不止萧家一家,外面流言蜚语,她怕女君听了难受。
姜佛桑摇头:“这是我身为萧家儿妇的头一回亮相,我若退缩,不管是因着什么,只会招来更大的非议。”
毕竟以后还有用得着“萧家儿妇”这个身份的时候,她不仅要去,还要风风光光坦坦荡荡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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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媪抱着不能让女君被人轻看了的心态,重阳这日,早早就给她装扮了起来。
碧色上襦、云英紫裙,大袖上绣着流云纹样,外罩一层素纱襌衣,裙摆则绕着朱红色的卷枝花草,花枝叶蔓间还有深绿、黄绛等不同颜色绣成的燕子隐现。
襦裙上身,愈发衬得女君肤光胜雪,直若牙雕玉琢一般。
而为了衬托衣装的颜色,晚晴给上了飞霞妆。先涂胭脂再扑香粉,薄薄一层,如烟似雾,增娇盈媚。
吉莲选了涵烟髻。女君鬓发如云,无需假髻,轻松便梳得。先饰以花钿,再簪上花枝金步摇。
良媪又在她缀着南珠的绣带下方佩了个小巧精致的香囊,里面装着切碎的茱萸以禳除邪气。
凉意渐深,今日风又有点大,女君病是假,体弱却是真,临出门还是加了件绛紫带兜帽的披风。
即便如此,一路行来,仍吸引了目光无数。
府兵随从纷纷侧目,洒扫的仆役甚至忘记了手上的活计,直到那道袅娜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也久久难以回神。
先上了马车的翟氏见状摔下车帘,对着郭氏嘀咕:“瞧把她张扬的!”
第72章 衣袂如云
姜佛桑和卞氏同车。
卞氏青襦朱裙,头上饰了一只镶宝石的芙蓉金钗,端庄娴雅,尽显长媳风范。
两人互相见过礼,卞氏拉她在身边坐下,而后一个劲盯着她看,抿唇笑而不语。
“长嫂笑甚?”姜佛桑问,“可是我这身装扮有何不妥?”
卞氏摇头:“弟妇仙姿玉容,再妥当不过了。我是想着,等会儿五叔见了,定然移不开眼。”
姜佛桑垂眼偏过身去,似乎禁不住打趣,害羞了。
心下却是波澜不惊。
良媪已经打探过了,萧元度昨晚并没有回府。上车前不着痕迹打量了一下,队伍中也没有此人。
路过春明门时,姜佛桑掀起车帘一角,当值的城门吏中依然不见萧元度踪影。
她微有些疑惑,不过待出了城后,这疑惑也便抛到了脑后——管他做甚?他出不出现与自己都不相干。
一路往东,行人络绎不断,马车不绝于途。
“长嫂,咱们这是去往何处?”
“蒙望山。”
每逢九月九,朝廷都要举行重九会宴,南地不少名士都写过与重九登高会宴有关的诗篇。
北地虽不如朝廷会宴那般隆重,到了这一日,刺史也会带着属员僚佐登高相贺,与民同乐。
棘原城东南十里有三山,一名九井,二名凤岭,三名蒙望。
今日要去的便是三者中最为孤耸奇绝的蒙望山,也是登高望远的绝佳去处。
随着日头的攀升,路上行人越来越多,到处都是佩戴茱萸者。
有的插于冠帽头巾,有的别在胸襟袖缘,有的系在臂上,还有直接持在手里的。
接近蒙望山时,人流开始分为三股,大家各有心中去处。
他们一行到了山脚下,顺着修筑的山道又行许久,才开始弃车徒步。
秋高气爽,天空高远洁净,漫山遍野的金黄,偶尔夹杂些别色,纵是名家画笔也难描其美。
北方的秋与南方的秋是不一样的。
南方的秋仍是穿红裹绿的丰腴美人,北方的秋却是一派萧肃峻朗模样——各有各的妙。
萧琥先要宴请佐吏和当地大族,带着一行人匆匆就往山顶去了。
女眷这边要闲散得多,走走停停,嬉嬉笑笑,不觉也到了半山腰。
沿途遇到不少庶民百姓,见着刺史夫人,纷纷停步致礼,而后目光不自觉地投向刺史夫人身后。
太阳高挂,徒步累人,姜佛桑略觉有些热,披风已经去掉,北地女眷似乎也没有带帏帽的习惯,所以打眼望去,想不注意到她也难。
登了这许久的山,旁人都是香汗微微,她止娇颜微酡,愈显得面赛芙蓉。
民众纷纷向她问候,称她少夫人。
姜佛桑微笑颔首回礼,更惹得众人激动不已。
大婚那日刺史府门前围得水泄不通,得见新妇容颜的只是少数,他们今日多是初见刺史这个新儿妇,见其果如传言一般,免不了想再多看两眼。
周边岔道上的人听到动静也快速聚拢过来。
人越来越多,新妇被簇拥在了中心,有如众星捧月。
此处算不上开阔,姜佛桑恐发生踩踏,不敢多留,侍女先行分开人群,她冲大家挥了挥手,加快了步速。
无奈民众热情太过高涨,仍跟在她身后不肯离去,随从们见状只能上前加以阻拦。
今日原是要与民同乐的,这样反而不好,但也没有别的法子。
姜佛桑停步回首,看向还在往这边涌的百姓。
“今日重阳佳节,山间风光独好,良辰美景,何忍辜负?还请止步。游玩罢,食蓬饵,再饮一壶菊酒,我在这里祝诸位得福长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