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走走,他决定。
出了少年宫向外左转,有家书店,很大,卖的书种类很全。
南淮意本来越过了,又倒着走回来,推门进去。
家里的书是他原先买的,买了些故事童话书什么的。
这样不行,也不够,需要些别的类型的书。
他自己是胡乱长大的,高中大学以后,如饥似渴地泡在图书馆,读着自己从未见过的书,了解自己从未了解的事情。
书是很重要的老师和引领者。
看书能够让人心静。
没一会儿,他就挑了厚厚一摞,堆放在最中间。本来他还打算托舅舅宁水昌帮忙买的,这家书店里的倒是很合适。
“您好,请问您的书店是几点关门?”他招手叫来老板。
“八点,晚上八点。”
八点。
南淮意想了一下,时间不太合适。他打算带逐溪在游乐园看完晚上的烟火表演,不能够确定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他指了下自己挑好的这些书,“能帮我留到明天早上吗?还是这个时间,我到时候会来把这些书带走的。现在给您付一半的钱,算是定金,剩下的一半明天来了之后给您补上?”
“行啊行啊。”老板自然是没有什么不乐意的,很痛快地收了一半的钱,售后服务也很周到,“你放心,每一本书我都给你包好的,一定不让哪里磕了破了,明天你来拿就是了。”
南淮意在这周围转悠了一会儿,就回去了,挨个的一个教室一个教室走过去。
除了个别像是架子鼓那样声音特别霸道的,大多教室的门都敞开着,为了透气。
南淮意就在那门口安安静静地站着看会儿,影子似的,不发出一丁点动静来。
每一个看着都挺有意思的。
他想,要不然回头让逐溪到每间教室都上节课,没准,她就又有什么别的喜欢的了。这样想着,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自己对这些是兴致缺缺的,但是对于把这些都补偿到许逐溪身上,却是热衷极了。
路过无线电教室的时候,南淮意抬头看了眼铁质门牌片。
无线电。
正要迈步离开的时候,恰巧和里面正坐着的个女孩目光相接。
是何佳涵。
她坐的很端正,抬头挺胸,两只手臂相叠,放在桌子上。
只是她的注意力似乎全然没有放在黑板上,她的眼神散漫的无神的,落在空中的某个角落。或许是没有想到在这里会看到南淮意,又或许是因为发呆被抓包而惊慌,她瞪圆了眼睛,掩饰不住的惊愕。
南淮意神色不变,只微笑着向何佳涵点点头,看着她坐的愈加端正,目光炯炯有神地看向黑板,看向老师手中的模型。
他往后走了两步,离开了门口,经过无线电教室后门的时候,他停了一下,转身朝里面看去。
无线电教室很大,但是上课的学生很少,而且集中坐在最中间,被前后左右的众多模型电路围绕着。
何佳涵的背影,南淮意还是能够认出来的。
她的肩膀又松松地垮了下去。
或许她不喜欢这个,南淮意敏锐地意识到了这件事情。
只是她没的选择。
宁水清选的什么,就会等同于何佳涵选的什么。
这是寄人篱下的痛苦。
这是寄人篱下的孩子的痛苦。
或许血脉上带来的天然的羁绊,是无论怎么样,都没有办法替代的。
无论宁水清对待何佳涵多好,她心灵上的拘谨都不是那么容易解开的。
或许他可以找宁水清聊一聊,南淮意又摇摇头,率先否定了这个打算。
这不是个好办法。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的休假很快就要结束了,宁水清这段日子,是无论什么都要为何佳涵争来一份,她似乎是觉得,这个家里除了她,所有人都不会对何佳涵好,都不会为何佳涵考虑。
他要是去找宁水清聊这个事,可能只会激怒宁水清。
算了,还是等宁水清走了以后,或许他可以找何佳涵聊一聊,帮她转班,学些其他的她感兴趣的东西。宁水清下次回来,谁又能知道呢?说不准又走了个十年八年的。
溜溜达达地转悠了一会儿,南淮意走回四楼,从旁边的空教室里搬了张桌子出来,挨着墙壁放好。
少年宫每间教室的装修设计,其实颇有种前卫的设计感。
窗户都开的很高,开在墙壁近天花板的地方,长方形的连着两扇,擦得锃亮。
南淮意个子长得很高,搬了张桌子,踩在上面,反而还要稍稍弯腰矮着点,否则就一头碰到了天花板顶上。从羽绒服內兜拿了录像机出来,展开,对准教室里面坐着的许逐溪。
他想把她生命中发生的所有的一切事情。
不管是重要的还是不重要的。
他都想拍下来。
这是一件很浪漫的事情。
或许若干年以后,记忆遗忘了,但是记录是永存的。
他人生里的第一次或是第二次或是第三次等等等等,都早已消磨殆尽了,他对任何事物的感知发生,都已经有些钝化了。但是许逐溪不一样,他想把她所有的一切都记录下来。
每一件事,无论大或者小,都是值得铭记一生的宝贵记忆。
就这么一次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