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军的时候,有一回打仗打的很惨烈,他们少数的几人逃过一劫,为了躲避追兵藏在山坳里,又冷又饿,他都几乎以为自己回不来的那次。
一个同袍回忆起自己的娘子的时候说他的娘子粗鲁又善妒,有一回他就跟村里的小寡妇说了一句话,他娘子就敢拿着菜刀追着他跑了半个村子。可是他出征的时候她却哭了好几宿,跟他放话,要是他敢没命回去她就敢带着他的儿子改嫁,让他儿子叫别人爹,承继别人家的香火。
那个同袍哭的一颤一颤的,压抑着声音说他不想他儿子叫别人爹,承继别人的香火,他更不想他的娘子改嫁。他的娘子虽然又粗鲁又善妒,长的也不好。可是毕竟是他的结发妻子,她会善妒也是心里有他的缘故,如果心里没有他就不会嫉妒了。他想活着回去过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就算是苦也有在乎自己的人在旁边。
当时他听着听着,想象那种场景,他不愿意承认他其实是有点羡慕的是吧!他总不能跟人说他不仅有妻子儿女,还有一个妾,一个庶子吧?难道他说他的妻妾儿女在面对着他的时候总是会把最美好的一面展示在他面前。她们总会笑的很温柔,他要是稍稍露出怒意她们甚至会面露惧色?
所以当年他只能在他们问他的时候傻笑不说话。那些人是怎么反应的?有人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我们会活着回去的,等回去了就有钱娶妻生子了。
刚刚听到王妃说她担心到那一日她们母子三人会性命不保的时候他是出离的愤怒的。难道在她心目中他就会是那种残暴不仁,连亲生的骨肉都能下的去手的人?
可是看到他的王妃赤着脚,散着头发,不顾一切的冲出来,就为了维护地上这个跪着的愚笨的老嬷嬷的时候,他难以自抑的嫉妒了。他说不清楚自己心里的感觉,在那一刻他竟然发觉自己忽然之间不再对她有那种厌恶的感觉了,取代的是一种很陌生的感觉。他说不上来那样的感觉,只是直觉的感到嫉妒,对,就是那种深深的嫉妒。
齐王因为自己忽然生出来的那股嫉妒慌乱了,以至于根本再听不进去孙氏还说了什么就有些惊慌失措的忽然扭头,逃一样的走了。临走前连句狠话都心思没撂下来。他要找个地方冷静一下。他一定是被王妃的这副模样吓到了。一定是这样。
其实孙氏也感觉很莫名其妙。
她搞不懂为什么一开始怒气冲天的齐王会忽然偃旗息鼓的走了。
难道他也怕她闹大了会影响到皇帝对他的态度?或者他怕别人攻击他连内宅都不稳,会让他在争那个位子的时候出现什么变故?
☆、第77章 决定
孙氏满头的雾水。
凭着直觉,在他没有登上那个位子之前,她的正妃之位应该是不会动了。这样更好。刚刚她凭着一股压抑已久的郁气不管不顾的闹他,现在回想起来冷汗连连。
她解脱了是很容易,可是她的一儿一女怎么办?尤其是女儿韩腈今年都十三了,虽然女儿的婚事她其实没法最后拿主意,要看皇上的意思,但是她如果看好谁家去跟皇上求恩典还是有些机会的。如果她成了弃妇……
孙氏打了个寒颤。
但是,又转念一想,她其实也没有什么可怕的。女儿毕竟是皇家之人,难道她以后的夫君还敢亏待了她?
唉啊,反正都这样了,如果他以后坐了那个位子,她反正不会有好下场的了。既然这样她还装什么?那个张侧妃不是最能装的吗,她不是明里暗里说自己欺负她们母子的吗,哼,反正以后她是不装了,她还就是要欺负她们了,帽子都扣了摘不下来了,她还委屈自己干什么?孙氏随即狠狠地想。
孙氏是自家知道自家的事,她的出生并不高,她爹不过是从三品的光禄寺卿,他们家从来也没指望过女儿能高嫁,更不曾想过最后居然会嫁给一个皇子,即使那个皇子是被皇帝无视着长大的,但是身份上的差距也不是他们家一个小小的从三品京官之女能配的上的。
当年皇帝赐婚的很突然,孙氏的爹出身不高,在宗族里属于旁支,他一辈子没纳过妾,不是因为对她娘亲情深意重的缘故,而是家里只靠着她爹的俸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根本就没余钱养侍妾。
所以孙氏自小是在一个相对单纯的环境里长大的,养成了她直接而单纯的性子。从小身边甚至只有一个林嬷嬷伺候着,林嬷嬷无儿无女,对她的忠心不需要质疑,不比后来采买的陪嫁丫鬟,其中的一个说背叛她就背叛了。只是林嬷嬷也是脑子不会拐弯的,几乎称的上是主仆相类,都是一根筋的单蠢。
她嫁给当年还不是齐王的七皇子的时候嫁妆都是娘家人向宗族求助,好不容易才凑够了四十八台,大多还是直接拿聘礼凑数的。晒嫁妆的时候脸丢的啊,简直没法回想。幸好当年的七皇子没有存在感,她也不需要出门去应酬。现在都过了十几年了,那时候丢脸的感觉早就已经淡去了。
如今早就不比当年了。她好歹这么多年在富贵乡里泡着,早就不是那个脸皮薄的小姑娘了。
她这边正胡思乱想着。林嬷嬷已经去拿了鸡蛋回来,一边走一边骂“难怪王爷可以没声儿的走进来呢,那些捧高踩低的货色原来都跑去那狐狸精的屋子里贺寿去了。外头一个人影都没有。”
“贺什么寿?谁过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