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爸妈前脚走，后脚我就被拖起来了，不给饭吃就被打发出去提水……害得我昏头昏脑差一点栽到河里就没能上来了。后来我好不容易提着半桶水回来的时候，还听见你们一边吃着白水煮鸡蛋一边还要在背后说什么命贱，活该，死了正好省粮食之类的话你们总不会不记得了吧？我就说亲的怎么会这样呢？林艳，你现在还有什么资格来跟我爸爸说什么二叔不二叔的话？你们做的事情就算是旧社会的长工都没有那样的吧？”
林巧一大段话说下来说的又快又清楚还不怎么带喘气的，在场的所有人听完跟着脸色都变了，林福更是人都不自觉的战栗起来，不过他很快控制住自己几没人发现他那一瞬间的不对劲。
刘小丫没发现林福的异常，深深的看了林巧一眼然后掉头看林福：“老二，你小时候早出来干活没错，可是那不是困难时期么，过去谁家不是那样活过来的？肉的事情我们也早就跟你解释过了，可是是不是你媳妇还这样教你闺女胡说八道的？还有以前我们什么时候那么逼着她一个小孩子干活了？那时候家里有点吃的都紧着干活的大人了，小孩子哪个不是过生日才能有个蛋吃的？怎么就平常的时候能吃鸡蛋了？”
刘小丫说完，林守义也颇有深意的看了林福和林巧父女一眼，然后拿起烟袋子就阴沉着脸抽了起来。
这是两人惯常拿捏林福的手段，往常要是他们这样林福就算是有什么不满也会屈服，可是这一次林福木着脸只是低头伸手慢慢的抚摸着林巧的脑袋没说话。
“爸爸，我可没有胡说八道。肥肉的事情外面也都传着呢，我小时候出去还常常遇见人很多人问我今天吃肉了没有？他们的眼睛可不是瞎的，都说那时候常常看见奶奶买猪肉，他们都说我们家一点也看不出来竟然那么舍得吃肉呢。”
林巧仰头看林福一下，然后低头悄悄撇嘴：“可惜我那时候可一顿肉都没在家吃过，过年过节的时候有点肉末子还都到别人碗里了。你们别当我小不记事，那时候我记得明明白白的，我说的生病的事是我妈怀着我二妹妹那一年的事情，我那时候害怕我妈受不了会出事都没敢跟他们说这些。”
她停下来吸了口气对准林艳继续捅刀子：“你说，我为什么要跟你一样去食堂干活呢？你初中都没毕业，我以后可是要考大学的，你见过大学生去食堂里洗碗的没有？嘿嘿，幸好当初爷爷奶奶不肯叫我去上学，就为了这事情闹得我爸妈下定了决心要分家了，不然我们家现在也不会这样，我也还真有可能跟你一样只能去洗碗了。”
这话，林艳气的脖子都红了，结果还没等她再来得及说什么却听林福在那里也对着她轻描淡写的道：“巧巧说的没错，你一个初中都没能毕业，什么也不会的人去食堂洗菜、择菜、抹桌子，扫地板怎么了？你自己说除了这些你还能干什么？”
林艳还有其他所有人一瞬间都有些不可思议的抬头看林福，这话实在是不象能从他的嘴巴里说出来的。
“老二，你怎么能这么说艳子？”刘小丫首先发难，她气的不是林福那么说林艳，而是发现林福有失去自己控制的倾向，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而觉得有些惊怒了。
“我哪里说错了？”林福露出淡淡讽刺的神色，以前自己不对他们说那些难听的话是因为在意他们，而现在--
他神色越发的淡漠了：“你们难道真不知道在张家的公司里就算这样一个食堂打杂的位置拿出去都有多少人抢破了头的想得到？他们家的福利和工资，你只看看村里叶家的几个兄弟就知道了。不说逢年过节，就是每个月都是有固定福利的，不是今天发一箱水果就是明天发两捆纸，再不就是后天又给几张可以当钱使的购物券……发这些可没管你是食堂打杂的还是车队的头头，大家都一样有份的。”
第314章 拜年
林福扭头对林守义和林鼎以及石秀花几人道：“反正我已经尽力了，我也说过了我对着张家人张口也就是这一回，随便艳子去不去，反正没有下一次了。她不去正好，村里跟我们家关系好求着我和孩子妈的也不止一个两个人了。既然如今这个名额我都已经求到手了，也没有放弃的理由，她不去自然多的人会想去。”
林福的话叫林巧的心情一下子愉悦又得意起来，她扬着下巴崇拜的看着自家爸。
她高兴了可是林福的这些话在林家别的人的耳朵里就无异于晴天霹雳一番，个个听得都瞪大了眼睛反应不过来。原因无他，大家不习惯啊，这还是林福第一次亲口用这样的语气来跟他们说话的，一向听话的人忽然不受控制了这换了谁一时间能反应的过来？
要知道以前这些话可都只有姚慧春才会说出来，林福这明显是被那个女人给带坏了--
不管其他人怎么想，说完这些话，林福对其他人的呆滞视而不见拉着林巧扭头就走。
对养父母，林福的心前所未有的冷硬起来，却再也没有了哪怕一丝丝以往的那种伤心、难过的情绪。他只剩下更深的内疚，不仅是对妻子的，现在还有对大女儿的。
他知道他这会的忽然改变源于刚才大女儿说的那些话。
他怎么会不记得？
那年他媳妇怀第二个孩子的时候，跟怀大女儿的时候一样没法歇，照样要去地里干活。那天大女儿生病了，出门前他亲自求了刘小丫说好叫她不干活休息一天的，可是结果晚上回来却发现之前病的都已经快好了的孩子不知道为什么会忽然变的更严重了。重到昏迷怎么都叫不醒不得不送医院的地步，可是人命关天的时候养母一分钱都没拿出来，还口口声声说不过是个没福气的丫头而已……最后还他们夫妻两个抹干了眼泪半夜敲了人家的门借的钱才把孩子连夜送的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