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桃皈观时相比,他抱人的姿势尚有些生疏,不过亦是习惯,微微俯身,并用一只手揽在夜里脑后。
叶梨埋在他怀里,什么都看不见,不免又有些恍惚,抽抽噎噎半天,才终于停了下来,为了自己弄假成真,脸色赤红,心虚又忐忑。
不过到了夜里,李茂竟说,因着明日要很早就起,怕叶梨醒不来误事,他“只得”留在夜里屋里,好及时叫醒她。
叶梨问:“几时起?”
“大概四更吧。”
“那我不睡了,不是要乘坐马车,我上了马车再补觉。”
李茂摸头,“也不一定四更,或许就到了五更。”
叶梨生了疑:“到底几更?”
李茂低头,望了望叶梨秀气的小脚,分神想:该是去弄些衣服鞋帽来。怎么能跟着我受苦?
被叶梨扯了下衣服,才回过神。
“到底几更呢?你莫不是胡说八道?”
李茂瞪大眼睛,似是无辜又坦然,“是等别人叫……在碧霞观时,穆川说你和他一起等穿天箭,就是那个。要等别人发讯……一发讯就要走。”
叶梨仍是有些狐疑,噘着嘴半天,棱着他道:“你可以留在这里。”
“你可莫要乱来……我有匕首呢,吹,吹丝断发,是你给我的,你知道厉害吧。”
李茂这次眼睛真的是不瞪也大,忙点头,“知道知道。”
叶梨看了看床上,很不情愿地道:“那你去抱了被子来,你躺那头,不许过来。”
李茂沉着脸答应,去对面屋子抱了一床被子,果然是躺去了窗子那头,倒头就睡。
叶梨有些不信他这么老实,见他很快睡的踏实,也只得缩在墙角躺下,用被子把自己裹得如同一个蚕茧。
她不愿承认,可是每次有李茂在时,她要么会不停想着上辈子,心碎难平;只要不去多想,或者疲累到不再想,就会睡得极为踏实,比没他时要安心许多。
她很快睡着……却又梦回了桃皈观。
在梦里,她似乎总是回到亲见那场大婚之前。她正冷的时候,李茂来了,他拥抱她,亲吻她……她爱他,他亦爱她。
她受过他磋磨,气呼呼打他,待触到他身上的累累伤痕,却又心疼他。于是伸出手,轻轻沿着那些疤痕拂过。
她轻轻掰起他的腿,抚到膝盖上那个,想起来历,即便未亲见,即便如今并无大碍,仍觉惊心动魄。
她问:“还疼吗?”
李茂语气里带着点疲累,道:“平日不疼,下雨,天冷的时候,会疼。”
叶梨心疼到紧蹙了眉心,伸手轻轻去抚……
她忽然醒来,睁开眼,就看到一张近在咫尺,无比熟悉的脸,面色绯红,带了些羞意。叶梨忍不住想,他何时还会害羞?
忽然清醒过来。
撑着坐起,恼道:“你昨晚是如何答应我的!”
李茂本是侧躺着,竟是滚了半圈背对着叶梨,懒洋洋道:“我难道做了什么?你不是有锋利匕首呢,我怕的要死,哪里敢碰你。”
叶梨这才发现,他是躺在被子外面的,并未钻了进来……微微泄去点努意,仍是轻斥道:“谁让你过……”
转头看那头,才发现窗子开了个缝隙,外面似乎已是大亮。
“你不是说要四更就起!”
叶梨拿起枕头要砸,李茂翻身下了床,望着窗外道:“不是等别人消息吗,人家不来消息,我也没办法。”
枕头砸出去,李茂转身轻巧抓住,放到床边,道:“我过去,是正要唤醒你,你就醒来了。你快些收拾下,马上就走。”
叶梨分不清真假,下决心再也不信他的话。等他走出去阖上门,还是急急起身,准备同他一起出门。
着了兵士的衣服,连头发也罩住,像个小兵一样,跟着李茂出了门,老歪已经在马车上候着了。
上了路,叶梨跪爬到前面车帘处,掀帘看着老歪赶车,心里犹豫不定。
李茂却伸手扶她,提醒道:“这里路不好,乖乖坐回来。”
马车果然很颠簸,若不是李茂抓着她胳膊,真的要东倒西歪。
李茂连手上也是颇多伤痕。叶梨看着,忽然抬头,问:“你信我吗?”
李茂眨了眨眼睛,看到叶梨脸上生了急切,才笑着点点头。
叶梨又问:“我说什么,你都会信吗?”
她说的郑重其事,倒让李茂有些在意,也严肃了起来。
叶梨却又沮丧地道:“其实,我也不知道真假。”
李茂问:“你有什么话,都可以讲给我听。无论我信不信,从不从,但是我绝不会因你说什么坏话就生气。”
他忽然失笑,脸上的严肃霎时如云雾被太阳烘去,“若是你不再总是对我横竖看着不顺眼,一言一行都要生气,那你说太阳打西边出来我也信。”
叶梨有些失望。
他果然并不会信自己。
分明在桃皈观时,他说:“你说怎样就怎样,全由你。”
不过那时,叶梨只枯守着那个小小的道院,也并无别的话与他说。
叶梨愈发沮丧。或许即便在桃皈观,在他心里,她也只是一个傻乎乎什么也不懂的“小道姑”——如何能成为正经的将军夫人。
“怎么了?又生气了?”
李茂察觉到,伸手想摸她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