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梨心内念头忽闪,不由问:“那他回来京城,岂不怕被别人害了。”
叶箜闻言,眼睛放光,大为惊讶道:“六丫头倒是聪明!你竟是能想到这个。”
“不过,一来他回来,定是做足准备,并不怕;二来,他父亲奉国将军还在西北手握大军呢,若是他有个好歹,奉国将军岂会善罢甘休。”
听了这话,叶梨不由松口气,却又因此而心生懊恼,转头垂眸,一脸不快。
小声道:“三叔父为何与我说这些?”
叶箜道:“进宫虽好,但是未来帝后,一定会出自太后安排,要么是从辅国将军府里寻人,要么,还有一直与辅国将军府交好的英国公,英国公府嫡小姐,正当年华……”
叶梨脑中嗡嗡作响,心口隐隐闷痛,恍惚又站在了人群中……
她假装抚额,以袖遮脸,掩去一瞬间的失态,声音却有些发闷。
“英国公府嫡小姐?”
她只是低声喃喃重复,叶箜却以为她是询问,想了想,摇了摇头,道:“据说罗小姐芳字玉卿,京里人都传,玉卿倾城。可见是美貌绝色了。”
叶箜忽觉对侄女这样说有些不好,忙解释道:“我们做夫子,虽不入仕途,却也要知天下事,不能真的两耳不闻窗外事,这样才不至于误人子弟……”
他絮絮解释,叶梨却充耳未闻,她被“玉卿”两个字慑住心神。
“卿卿,玉卿儿……”
她分明听到正明帝是这么叫的,是个同名的吗?
一定是的吧,宫里那位,显见和正明帝的关系非同一般,不可能是嫁给李茂的那一位。
叶梨又努力想了想,宫里那个“玉卿”的面貌,只可惜,从头到尾,她并未看到她的脸。
叶箜与叶梨很是说了一番话,等到终于说要走,却又望着她,颇是踌躇了一会,小声道:“你和丰极观通信,可是想要回去?”
叶梨不置可否,他道:“你生成这样,若是从未回来,还则罢了。如今已经回来了,或许也只有奉国少将军这样的,才能护得住你。我看他对你,是有几分真心的。即便……”
叶梨抬头望他,有些难以意会这其中的意思。她上辈子活的比这辈子还久,无人护她,亦没觉得有什么需要相护的。
“若是三叔父肯悄悄送我回邙山……”
叶箜苦笑,摇摇头,“他待你好,你就当他是好脾气,也会纵容别人吗?兰家退亲,若非他从中作梗,我是不信的。”
他哪里就对叶梨好了?
叶梨气闷道:“难道若是圣上选了我,他也能从中作梗?”
叶箜惊愕地问:“你想进宫?”
叶梨忙摇摇头。
又诚恳请求:“三叔父,你既知他非比常人,以后定要娶高门贵女为妻的。我好歹算是叶家女儿,咱们叶府书香门第,清流世家,若是我去给一个蛮横的少将军做妾,岂不是让人耻笑。叶府以后又何以自持?特别是您这样为人夫子的,以后还有何面目教书育人?”
这话颇有道理,叶箜亦是微微变色。
不过,想到兄弟子侄们的商议,又淡了脸色,转了话题道:“少将军怎么就蛮横了。你是没见过那些行伍出身的。”
他告辞离开,叶梨揣测他的用意,颇有些迷惘。又对英国公嫡女,生了更多疑问。甚是有点迫切想见李茂。不过,冷静下来,她知道,她想见的是桃皈观里的李茂,她忽然重生了过来,对上辈子,有太多问题想问他。
但是她如今能见到的这一个,却没法给她答案。
但是即便这一个,也不见踪影。只是很快有人送了口信来,说选秀的事,让叶梨只管托病不去。
叶梨暗暗嗤笑,原来他也只有装病这样的馊主意,倒以为他真的有多大能耐呢。
她并不喜选秀,甚至有些畏怕,但是,选秀这桩事压了李茂一头,让她生出一点奇妙的欢喜。
那日去过万煦山,就再无后话,而且富海公公亦叮咛了叶家人,不让把此事宣扬出去。叶梨觉得有些奇怪,想来想去,上辈子并无此事。
于是把重生以来的事情全部思索了一遍,与上辈子对比,却又懊恼全是自己做错了事。
例如与李茂,若是如上辈子那样,等到桃皈观才与她有了纠葛,她定然在此之前,就先逃走,或者,换个道观,即便是仍然去了桃皈观,还可以在他闯入那日,躲去前面的道观。
她已经渐渐明白,这辈子,确实是她一时恍惚,主动惹上了那个瘟神。
可是选秀这桩事,又是因了什么?
叶梨想不出来这里面的关联,又想起正明帝搂抱着的那个“玉卿”,心内疑窦,就如下着微雨的池塘,层层叠叠,压抑不去。
她忽然想,若是李茂早些与英国公嫡女订亲成亲,那岂不就会放了她去道观。可是,已经过了半年,她想起那日,仍是胸闷气短,恨怨难消。
叶梨不吃不喝,一口气抄写了十遍《清静经》,方觉心绪安宁一点,重新坚定了回道观的心,就胡思乱想道,若是能见到英国公嫡女,就劝她快些与李茂成亲,并求她帮忙,让自己出家修道。
那样岂不好。
又在心里暗暗啐自己。因着心底深处,少不了总有点念头,希望英国公嫡女与李茂成亲之事,是假的。
可是,是她亲耳听闻,亲眼所见,如何能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