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昼颔首,微微侧身:“我们去麟骔阁。”
大抵是受了环境影响,黎昼的话很轻,林无妄没听清楚。但他仍点点头,一副乖巧又温顺的模样。
小童在前边带路,他走得不急不慢,这里的路很奇怪,瞧着是一座山头接着一座山头,中间没有任何相连的桥索之类。然而走出崖边,脚下又会生出些透明的光块。
那光块瞧着虚无,踩上去却有实感。这是什么呢?
进入四合宗之后,黎昼便松开了林无妄的手,林无妄低头琢磨,一时间走慢了些。
“跟上来。”黎昼察觉到林无妄落后了几步,于是驻足,“你若再走得慢些,通明桥消失,你便要掉下去了。”
“这叫通明桥?它还真是座桥?”
黎昼一边带着他往前走,一边解释:“驾于山间,渡人而过,合该称桥。这各峰之间都有此桥可供通过,只不过要记入宗门谱内,宗祠滴血盟誓,领了自己的命牌,才能见得它。这几日你先跟着我,等过些时候,正式拜入宗内,你也会有一块属于自己的牌子。届时,你便可自由来去,不受地势禁锢了。”
林无妄满脸认真:“我一定好好跟着师尊,寸步不离!”
黎昼失笑:“倒也不必如此。”
行至麟骔阁,小童告退,黎昼颔首示意之后便准备推门进去。只是推门之前,他略微有些迟疑。
黎昼转头,似乎是想对林无妄说些什么。但偏偏有个声音抢在了他开口之前。
“宗主,你可算回来了!”
那白须白发的老人先他一步开了门,风一样迎过来,摸摸他的胳膊又拍拍他的脸,前前后后仔仔细细瞧了好一阵,这才心满意足道:“没瘦。”
说来黎昼也是幼年拜入四合宗的,他少时被收在顷辞长老门下,算是顷辞长老看着长大的,后来宗主弟子选拔,他根骨上佳,于是又被寅虚收为亲传弟子。再后两年,便是他修炼时发生意外,呕血陷入昏迷,沉睡许久不醒。
也是因为那场意外,他的容貌便永远停留在了这么个年岁。
黎昼惦记着自己在林无妄面前的长辈架子,脸上挂不住,他虚咳几声,瞥一眼身侧示意。
像是刚刚才发现林无妄的存在,顷辞长老伸着脖子凑过去:“这是哪里来的小娃娃?”
“是我新收的徒弟。”
“徒弟?”顷辞长老神色一变,“你收的?”
黎昼应了声:“是。”
顷辞长老眼神怪异地打量林无妄。
那眼神里满是戒备,看得林无妄怪不舒服的。
半晌,长老收回目光,若有所思地望向黎昼。
顷辞长老缓缓道:“你心里有数便好。”接着,他状似不经意,“那你预备几时带他去宗祠?”
要入四合宗,第一便是宗祠之内以血盟誓,供上自己的命牌长灯,这样下来。如若出门在外有何险情,长灯便会明灭不定,将其预报给门人。许多大门派都有这样的灯祠,这也是众多修仙弟子挤进脑袋也想进大门派的原因之一。
比之外边的散修,有了命牌长灯,便相当于多了一层庇护。仙途险阻艰难,危险不胜枚举,谁都想好好活着。
而另一层,于宗门而言,这也是在检测弟子心力。祠内有法禁,如若心底有恶、有邪念、有阴谋算计,那么长灯便燃不起来。
“路途遥遥,我预备让他休息一天。”黎昼略作沉吟,带着商量的语气,“后日一早,我便带他去宗祠。长老以为如何?”
顷辞哼了声:“宗主定夺便好。”
这便是不满了。
黎昼知道他不放心,笑着叹了声。
“这一路上宿云同我闹了好大的别扭,到现在也不肯回应我。”抚上腰间佩剑,黎昼半似无奈,“分明先前还好好的,还为留下这孩子同我撒娇来着……”
宿云剑撒娇?还是为了这孩子?
顷辞眉头一挑。
取仲夏天星岛上三道流火,严冬况山之巅七尺冰峰,投以无渊玄铁,借乾元鼎锻淬而成,宿云是再正不过的剑。哪怕是藏得再深再细的邪念也逃不过它。能得它的喜欢,这孩子必然不是什么邪祟。
“行了,你这小子……”
但凡是他带大的,顷辞长老都会把他们当孩子。即便黎昼如今已经成了一宗之主,私下里,他也总是这么唤黎昼。甚至于当初黎昼呕血晕厥,他还跑去找寅虚互呛,说寅虚没养好从他这儿带走的孩子。
那段日子是四合宗最热闹的时候,直到寅虚飞升真仙,宗里才又安静下来。
顷辞摆摆手:“说他一路劳累,你也该休息了。回去吧。”
黎昼含笑:“多谢长老。”
从顷辞长老的麟骔阁到黎昼居住的清予阁,中间隔了两个山头,不同于来时,在回程路上,林无妄很是沉默。黎昼觉得奇怪,却也没在路上询问,而是等两人入了寝殿,他才摸摸林无妄的头:“你怎么了?”
林无妄低着头。
黎昼尊敬顷辞长老,这点林无妄感觉得到,顷辞长老对他很是戒备,也不满于他是黎昼弟子的这一身份,这点他也感觉得到。
虽然黎昼方才有替他说话,但他仍为此担心,害怕黎昼会因此而让他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