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离松了口气,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那我身上还有毒吗?”
“都解了,记住我的救命之恩,等你伤好以后好好回报。”穆歆意味深长地审视着韩离,语气一变,“不然本公子可是会生气的。”
她没什么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概念,并不介意救一个东躲西藏的北蛮人。但对方恩将仇报的话,就是在找死了。
只一句话,穆歆身上却涌现出一股凌然的煞气,不知从何而来的寒霜卷入了她一双黑白分明的眼中,像是一尊居高临下的杀神,在警告着凡人不要逾矩。
明明还是那张俊俏中带着轻佻的少年脸,气场却完全不一样。
就连听不懂话的仰波金母女都下意识低垂下眼帘,她们习惯了听从大巫的指令,而穆歆此刻比任何大巫都要让人敬畏。
这一刻,林清焰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和穆歆的距离,不是她年幼懵懂,而是他还没走到能被信任的位置,所以相处时总像隔着一层雾。
随之而来的不是挫败,而是从未有过的渴望,林清焰确定自己想要永远拥有眼前这个人。
他不是镇国公,绝不会凭一时兴起去做事。
“全凭白公子差遣。”韩离似是没感觉到威胁,态度诚恳地承诺,“万死不辞。”
穆歆倏地一笑,那种迫人的气势一扫而空,爽朗地拍拍韩离的肩膀:“逗你玩的,好好活着就是对大夫的报答。”
“徒儿说得对吗,师父?”
“乖徒儿悟性果然高。”老药王很配合地接话,“你们好好在庄上养伤,院子里什么都可以用,有事就来回春堂找我。”
韩离讲话转述给仰波金母女,再次表达了感谢,小女孩知道大哥哥不会有事了,开心地保证会照看好所有草药。
捏了捏小女孩的黑亮细腻的脸蛋,穆歆心情愉悦不少,与老药王祖孙分别后回到了白员外的宅子。
书房内,萧向安还在奋笔疾书,再是天赋异禀,他也需要时间成长为一个合格的暗夜军统帅。
穆歆见状很欣慰,喊他和白员外一起来吃刺果:“怀虚道长除了给出右腿有疾,十五岁,最近两个月会在云城出现外,还说了什么?有提到信物吗?”
“好吃!”萧向安咬了一口后摇摇头,“只说遇到那样的少年时,无论什么情况,都一定要救他。”
“怀虚道长的预知能力也太死板了,都不考虑意外情况。”
穆歆很嫌弃地评价道,她现在完全确定韩离就是那个有腿疾的少年。
在洪熙帝面前装神弄鬼不是简单的事,一个不小心就可能从宠臣变成阶下囚。
冒着这么大的风险,要救的绝不会是普通人。
至于为何偏离了怀虚道长给定的范围,大概多了意料之外的变数。
腿疾的变数不是从穆歆这次来南疆开始,而是自卫博衍的僵石散被解后。
老药王收受卫博衍所托来到南疆,原本不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云城。
初遇韩离时,他的腿伤被大巫耽误了,恶化得很严重。
以回春堂其他大夫的医术,未必能完好无损地保下韩离的右腿。
更不用说还有裕兴当铺的掌柜,随时准备补刀。
腿疾已经治好,不用再考虑,剩下就是韩离要面对的濒死困境。
“白员外,你可知云城有哪个韩家收养过孤儿?”
第109章 生辰流水席,我夸我自己
白员外不仅知道,还很熟悉:“养子的名字可是韩离?他的事云城很多人都听说见过,收养他的韩家是在城东经营马场的一个大户人家。”
“家风如何?”
“唯利是图,刻薄寡恩。”
穆歆眉毛微挑:“这可不像是会收养孩子的良善之家。”
接下来半个时辰,白员外用尽量简洁的方式,讲述了韩家人从欺行霸市被镇远侯整顿,到家宅内斗闹出人命又被强制分家,兄弟阋墙、父占子妻、子占父妾等等事迹,基本上没办一件人事。
韩家还极度重男轻女,明明是云城数得上号的富贵人家,女儿却从小就要学女红做绣品补贴家用,说亲时不管对方是什么歪瓜裂枣,只要彩礼给得高就是好女婿。
儿子倒是当宝贝,但必须给韩家传宗接代,否则也是家族的罪人。
收养韩离的就是韩家老三,取了三房小妾生了七个女儿,就是没有儿子,差点失去继承家产的资格。
得亏韩老太太最疼爱小儿子,不顾其他两个儿子的反对,硬是将韩离也算作孙子,在韩老太爷去世后分了两份家产。
然而好景不长,韩离没过两天好日子,韩三老爷就在持续求子的过程中马上风,早早暴毙。
头七未过,韩家人就将店铺和田地都霸占了。韩三夫人被逼得拿出菜刀拼命,才护住一间二进小宅子,母子俩还要天天被另外两房的人堵着门骂不要脸。
等到韩三夫人也失足落水身亡,韩离一个十来岁的养子,立刻就被韩家人打了一顿撵出门,走的时候只有身上一套衣服。
穆歆和萧向安听得感慨万千的,韩家人不愧是商人,精准地在家事与触犯大周律法之间反复横跳,始终游走在云城大牢之外。
就算被所有人在背后说闲话,也不妨碍韩家马场生意兴隆。因为他们的马始终是周边几个州县中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