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大周的待客之道竟是这般无理,我回去一定会禀报皇帝。”段鼎被堵得无话可说,只得放出狠话。
“段副使停步,登仙楼所有人都有嫌疑,包括你们。”方固无意口舌之争,见段鼎要带人离开,才出言制止。
无论最后洪熙帝会怎么处置,他的目的很清楚,就是查出真相。
段鼎面沉似水,阴狠地瞪着公堂上坐着的三人:“你们不要欺人太甚。”
方固看都没看宋大人挤眉弄眼的暗示,继续道:“十一皇子在北蛮时就遇到过袭击,你们可曾排查出内贼?”
“登仙楼只是寻常酒楼,防卫不严。”
“然而京城是有宵禁的,无论是门房,更夫还是巡逻的士兵,都未曾见到形迹可疑之人。”
“比起从外潜入,凶手更大可能就是住在登仙楼里的人。”
一席话有理有据,说得段鼎哑口无言。
最终,由宋大人折中处理,将所有北蛮使团的人都被安排在四方馆,逐一接受盘问。
慕容建元的尸身停留在大理寺,经验老道的仵作翻来覆去验过数次,也没查出致命伤之外的痕迹。
死亡原因很简单,慕容建元或许是因为手脚上的伤未痊愈,身上并没有对抗的伤痕。疑似被武艺高超的凶手一刀毙命,并在死后被砍下了头颅。
穆歆抽空去摸了一把慕容建元的头,推测出的死亡时辰也与仵作相同,是在十月初五丑时左右。
趁着夜色掩护,穆歆又摸进登仙楼最大的天字一号房内。
这里已经被大理寺、刑部、京兆府、锦衣卫四拨人从里到外检查过一遍,现场被翻得有些乱了。
幸好凶案现场同样很简单,除了屏风上喷射的血迹,几乎没有打斗挣扎的痕迹。
大概也是因为如此,那些住在隔壁和楼下的北蛮人才没发觉异常,放任十一皇子被杀。
据说,慕容建元戒备心很强,睡觉时身边从来不留人,门窗都是从内反锁的。
早上段鼎久呼不应,才破门而入。
方固带着京兆府的人来查时,窗户是紧锁的,看似是一个无声无息的密室杀人。
不过在发现慕容建元死到京兆府来人这段时间里,四方馆的钱大人控制不住场面,进出过不少人。
期间有没有人在窗户上动过手脚,还未确定。
“凶手要么是强到慕容建元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要么就是他极为信任之人。”
穆歆回到明心居,摩挲着光滑细腻的下巴,有模有样地分析着案情。
慕容建元死有余辜,行凶之人也不见得是良善之辈,大概率是狗咬狗事件。
只是如今正是北蛮与大周敏感的节点,处理不当的话,会牵连到很多无辜之人。
穆歆为新麦种忙活了这么久,一点都不想在战火中种地。
褚承泽为她倒上一杯果酿:“是拓跋宇,拓跋宗的堂侄,慕容建元隐藏多年的真正心腹。”
“殿下,你这样会没朋友的。”穆歆立即放弃查案,将果酿一饮而尽,再啪的一声放到桌上。
“你最近太累了,”褚承泽再次斟满酒杯,笑眼弯弯,“喝三杯,然后就去歇息好不好?”
穆歆抬眸,坠入了一片星空中。
“天下很大,剩下的交给我。”
第189章 还望郡主垂怜
穆歆自八岁在失去父母以后,就习惯了靠自己实现所有想做的事。
但这一次,她愿意试着信任褚承泽。
或许是因为从第一天起,褚承泽就一直在身边晃来晃去。从互相防备试探,到协议同盟,现在彼此有了默契和信赖。
又或许是因为穆歆从褚承泽身上,看到了最欣赏的一点。
即便身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褚承泽也在努力为天下万民,维护能生存下去的秩序。
这一点,远比美色、谋略、才华这些世人所追求的美好,更让穆歆动容。
在巨大的外力影响之下,一个人的能力终究有限。
穆歆曾经为了未曾言明的理想,带着志同道合的手下们付出了近五年的努力,最终迎来崩解到渣都不剩的下场。
不过穆歆也不后悔,只是有些遗憾。
到了这个世界后,穆歆没有什么归属感,只想尽情享受富贵闲鱼般的人生。
屡次出手,也是因为占用了原主的身体,于情于理,对穆氏和镇远侯府都有一份守护的责任。
直到了解到穆老太爷和便宜爹多年的耕耘,暗夜军、卫家军数十年如一日的付出,以及背负着暴戾弑杀之名的太子,到底在为什么而以身犯险。
穆歆才意识到大周虽有诸多不足,却是能让大部分人安稳活着的时代。
就像洪熙帝再刻薄寡恩、多疑吝啬,起码作为皇帝而言,不算太差。真遇上事关天下兴亡的大事,也会做很多退步。
起码比褚承佑那个跟北蛮人合作偷家的倒霉儿子强。
穆歆凝视着褚承泽,或许在这里,她能完成半道崩殂的梦想。
然而一想到文岳霖认定的未来中,胜利者会是慕容离和褚承佑,穆歆就有些不舒服。
也不知道在那个维度的世界中,褚承泽跑哪里去了。
“你好好活着就行了。”穆歆心情复杂,将酒杯递到褚承泽面前。
褚承泽难得感受到穆歆外露的关心,桃花眼中尽是笑意:“还望郡主垂怜,护我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