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八岁拜入道门后,怀虚道长从未如此虔诚地为民祈福。
“江南道雪灾一事,诸位爱卿有何见解?”洪熙帝面容严肃地坐在龙椅之上,扫视着沉默的群臣。
顾相身为百官之首,率先说了一句废话:“臣以为,朝廷应当提前做好粮食欠收的准备。”
“顾相所言甚是,江南一带受灾田地甚广,必定会影响来年的收成。”户部周侍郎紧随其后,解释了一遍顾相的废话。
“不只是粮食要欠收,”盛太傅进一步扩充,面露不忍,“灾民的数量必定不会少。”
“听说不少百姓的房子都被压塌了,只能住进四处透风的草棚,很是难熬。”
洪熙帝沉声道:“雪灾的后果,穆刺史在奏折上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朕问的是,该如何解决?”
天要下雪,谁能有办法解决?
御史大夫罗绍出列道:“启禀陛下,既然国师大人算不出大雪还要下多久,只能先从赈灾这边着手。”
“国师大人前年能从天象观测出洪水退潮的时辰,这次为何连雪停的日子都推测不出来?”
郭祭酒师从穆老太爷,一直坚持不可轻信怪力乱神之事。奈何洪熙帝往日对怀虚道长极为推崇,这次好不容易抓到机会,立即踩上一脚。
莫名中了一箭的怀虚道长,很想问候这些大臣们的祖宗十八代。
他倒是想算出来雪什么时候停,问题是文岳霖没说啊。
文岳霖从未真正信任过怀虚道长,每次都是先说一半,等他按照预定的时间和方式,禀报给洪熙帝后,才告之剩下的部分。
这种模式是文岳霖定下的,优点是可以确保怀虚道长从始至终都在掌控下。
缺点也非常明显,一旦二人联系被切断,怀虚道长就成了半吊子。
褚承佑安静地站在褚承瑜身后,观察着怀虚道长的表情,在心里摇了摇头。霖儿说的没错,必须要找时间除掉这颗坏棋了。
失去洪熙帝身边的眼线很可惜,但这次褚承佑也不亏。文岳霖让他在秋收时屯了大批的粮食,很快就能十倍赚回来。
比起差点拉他们下水的怀虚道长,真金白银要可靠得多。
“正如罗大人所言,寒冬难捱,有口热粥喝就能挽救受灾百姓的性命。”姚御史将重点拉了回来,看向户部吕尚书。
“微臣建议由户部牵头,提前准备好赈灾粮。”
吕尚书心知避不开,满脸遗憾地开口:“姚御史有所不知,户部已经没有赈灾的余粮了。”
“怎么可能?”姚御史不敢置信地惊呼。
洪熙帝也蹙起眉,他是没打算动用户部的存粮去赈灾。但想不想,和有没有,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仗还没打呢,国库就空了,谈何胜算?
“吕尚书,今年除了淮南道春季受旱灾影响,免了一年税收,其他州县都是风调雨顺。”
“户部刚收完粮税,怎么会没有余粮?”
吕尚书看了一眼站在队尾的董烨然,苦着脸甩锅:“姚大人莫不是忘了,北疆粮食产量不足,年年都要朝廷拨粮草。”
“今年琅琊郡王还多要了三成粮饷,当时各位大人可是都很赞成。”
“三十万赤风军的粮饷,本来就不是小数目。”
一边是少收,一边是多要,吕尚书不用再说什么,大家都懂了。
姚御史无言以对,北蛮虎视眈眈,琅琊郡王也不是那种光跑不吃草的。大臣们为什么都赞成,还不是看洪熙帝的眼色行事。
谁知道这场雪灾会这么严重呢?
想到这里,姚御史也忍不住怒视怀虚道长,说好的得道高人,神通偏偏在关键时刻减弱。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能言善辩的大臣们一时也想不出章程。
原本以为今日大朝会的主要目的是商议派谁去赈灾,没想到先卡在粮食上了。
正当无人开口时,殿外有人匆匆进来禀报。
“陛下,有江南道的驿使来报。”
“宣。”
“启禀陛下,江南道的官道都被大雪封住了。”来报的驿使一路冒着大雪急行军,被冻得都快僵了。
此刻跪在烧着地龙的大殿内,役使的脸色异常潮红,手指青紫肿大,身上不断有冰化成水滴落。
洪熙帝从役使的身上看出情况并未好准,面容肃穆:“江南还在下雪?”
“是,卑职离开江南道时,雪比前几日下得更大了,沿途无数的树木都被压垮了。”
“有好几段官道都被堵死了,需要绕道而行。”
役使强撑着汇报,身体都开始打摆子,这一路比他过去十年加起来都艰辛。雪太大了,能活着送到信都算他命大。
“袁符,先带人去太医院。”
洪熙帝一目十行地扫完常州刺史的奏折,心沉了下来。
穆正清在这种天气失踪,怕是凶多吉少。
第240章 轮番威胁她
大朝会最终什么都没商议出来,一切都要等雪停后再定夺。
更让洪熙帝心烦的是,江南道最有能力主持大局的穆刺史带着下属失踪,无异于雪上加霜。
别说穆大老爷和卫二老爷神色凝重,就连郭祭酒都为老对头捏了一把汗。
祸害留千年,穆正清这么圆滑狡诈的人,肯定不会出事。
褚承泽等不及回到太子府,直接派北夜带人去苏州,尽一切努力去找穆刺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