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变成了如今沉默寡言的周国公。
人安稳久了,当真是什么良心都能昧。
为打压武官,京中传言无数,什么脏水都敢往出泼,周重邛渐渐的从那个潇洒俊朗的美少年变成了残忍弑杀的刽子手。
仗着人不在京中,那是说什么的都有,李湛德当初听得消息时简直暴跳如雷,骂尽所有脏话也却无济于事。
后来,当今召小公子上京。
公子一日日的长大,翩然君子之风惹得无数人心折,国公爷身上的消息渐渐的就不重要,人们的目光被年岁风华正的公子吸引。
好在尽管父子两个聚少离多,但千山外水没隔断这父子之情。
周重邛回头看了一眼试探的李湛德,却意外的没出言喝止。
见状,李公公这可来精神了,只见他神情雀跃,滔滔不绝地如数家珍。
“如今京城里最出众的,那要数苏府、恭候府内两位嫡出的小姐。”
“她们二人并称‘京中双姝’,无论才学样貌那都是顶顶好的好姑娘,又都和咱们公子相熟。”
想着打探来的消息,李公公笑眯眯的说道,:“老奴厚颜说一句,如今这两位都还没议亲,怕是都有对咱们公子有那个意思。”
“还有,崔府的崔二小姐,温柔娴雅也是出了名的,被比作莲中仙子呢。”
“对了,还得说一说承恩侯府的姑娘,听说那位姑娘生的貌美却与众不同,竟精通马术骑射,和咱们公子还一同狩猎过...”
“若论身份,福宁郡主的年岁倒也正合适。”
.....
这话开头就没完了,一连串的絮叨听得周重邛揉了揉额头。
这般流畅的不打半点结扣,只怕这老货没少在心里翻来覆去的念叨,如今倒是一次吐了个干净。
“你倒是打听的清楚,焉知这些人都喜欢你家公子不成?”
闻言,李湛德毫不气馁的咧嘴一笑,:“这不是学的国公爷您,不打无准备的仗吗?”
“这些可个个都是好姑娘,您若是首肯了且公子也愿意,咱国公府劲往一处使,那还不得事半功倍?说不得后年的这个时候,您就能抱上孙子了。”
这说辞一套套的,但思及周记淮的年纪,周重邛也没再打断李公公的话。
“还有今个儿的赏梅宴上,苏家的小姐和咱们公子共作了一首诗呢,在场的都少不得赞一句郎才女貌,若不是公爷您下来的早,说不得还能见着呢...”
这话说的远了些,但提起赏梅宴,周重邛脑海里却突然闪现出那个冒失的冲到眼前的小姑娘。
甭看现在周重邛只是一副沉默寡言的性子,但在边关见识过周重邛铁血镇压下血腥手段的官员除了老老实实的听话,战战兢兢的做事,压根连半点攀附的心思都不敢有。
而京中的人又讲究个恰到好处的缘分,不可能那般鲁莽的见面。
所以周重邛从边关回京,正经和他搭上话的竟就只陆燕芝一个。
不得不说,在一帮子心眼人里,蠢得出奇的陆燕芝那尴尬的见面足够给人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
为了说几句话,她冻得眼睛都眯了起来,睁大眼叫风一吹,好似有泪水滚在了眼眶里,不过说起话来好似撒娇,是哪家的...
好似是恭候府的庶女,又想起她说话都细声细气,看起来弱里弱气的,却敢翻身掐着人不放。
鲜血粘在她雪白的脸侧,又艳又烫的灼人,那样的眼神——
孤注一掷又是歇斯底里冷静下的疯狂,如同在边关狩猎时那只无处可逃的小狼崽子。
短短时间内这样极度的反差,叫周重邛印象深刻,他想的有些出神。
......
“不过恭候府里的大小姐也与公子有青梅竹马的情谊,公爷您觉得的呢?”
“倒是凶悍的紧。”
“您说什么?”周重邛的喃喃自语的声音低了些,李公公没听清,又问了一句。
周重邛回过神,正色道,:“这件事总得问过淮儿的意思才是,今天就先这样吧。”
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变了口气?
李公公有些莫名其妙,不过国公爷一锤定音的吩咐李公公从不会违拗,他点了点头,:“那国公爷您先休息,奴再去看看您明日面圣准备穿戴的朝服。”
见周国公无异议,李公公躬身往外退去,才走了两步,却不妨又被叫住了。
“你说,这京中的姑娘都喜欢记淮吗?”
这句话可正中李公公的心思。
在李公公眼里,他们国公府的公子不仅身份尊贵,人也出色的万中无一,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仁义纯孝,文武双全...李公公能站在这夸上三天三夜都不带喘口气的。
“那还用说,就老奴看,这京城里哪家的公子能比得上咱们国公府的公子?”
“虽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但翩翩君子淑女也逑嘛,有最出色的人在跟前,谁的眼里还看的见别人。”
看着国公爷食指点在了桌子上不知在盘算着什么,李公公不自觉地收声了,他默了片刻,没听见有其他的吩咐就悄悄退出去了。
半晌,只听堂内轻嗤了一声,:“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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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
烛火微晃,陆燕芝狼狈的拢着锦被靠在床上。
也不知是冰天雪地里披风被扯掉的缘故,还是她在马车上睡着后着凉了,下午过完堂回来才睡起,陆燕芝就一阵头重脚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