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周珩之的笑脸,周记淮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但他没说什么,只是看向了窗外,周珩之的眼神也落在了外头。
这个时候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又如周珩之一般游玩的人,他们这些人不缺金银,自是锦衣罗衫,宝马雕车,也有极其富有活力的少女,穿的红粉鹅黄,笑语盈盈结伴而行...
还有褐衣的孩童坐在父亲的肩上,笑的露出几颗白牙...
“这样热闹的景色,我从前也只在京中看过。”
周记淮看着这些喜气洋洋的人群,脸色很柔和,:“我幼时生在边关,那里的风沙大,很多时候见着的都是冬日的惨白和漫天的黄沙。”
“后来入了京,京中实在是繁华,繁华到遮住了我的眼睛,忘了边关是什么颜色。”
周记淮回头看了一眼周珩之,他没笑,就这么静静的坐着,听着。
“皇伯和父亲待我很好,即便是有些磨炼,我也不惧。”
周记淮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明月,:“身份被揭穿的时候,我心头甚至觉得这是老天爷给我开的玩笑。”
“可那不是...”
“那时只觉得京城虽大,却没有我的容身之处,我心头猛然惦记起来的是幼时的那抹黄沙,于是我仓皇的从京城逃走了。”
“不管当时嘴上说的是什么冠冕堂皇的借口,可我其实还是自我放逐到这边城。”
“我看见看一张张蜡黄色的脸...他们求的每日仅是果腹。”
“闽中的男儿大多都去了驻守边关,当年打疼了突厥人后,他们选择了往草滩更深处迁移,这些年,父...圣上也不再对外起兵戈,不少的人被换了回来。”
“他们已经吃了大半辈子的苦,总不能回来了还是带着妻儿吃苦。”
“我开始试着想做些什么...”
就像他曾听陆燕芝说的,人到这世上走一遭,总得留下些什么,告诉世界,我曾经来过。
或许当初陆燕芝只是瞧见了什么随口的一句感慨,但周记淮却抓住了,有时候,点醒一个人的就是一句话,几个字。
知州,五品的小官,但位卑却权重。
更要紧的,还是周记淮的身份。
有资格知道他背后波澜云翳的,自然是三缄其口,半点不敢招惹。
而不够格不知道,凭周记淮的手段也就横捏竖摆的随意拿捏了。
便是庙里面的菩萨,日日受着人间的烟火,都要‘显灵’才不枉愧受这人间的香火。
更何况,周记淮是活生生的在这人间的烟火中。
一声声发自内心的周大人,一张张热泪盈眶的笑脸,何止胜过那些烟烛千百倍,守着这座城,一砖一瓦的看着它建成...足以绊住人心。
这些年,梁哲和那些郎君陆陆续续离开的时候,无不抱着这座城狠狠地大哭一场。
周记淮解决了杂科乱税,贪官污吏,但归根结底,还是要富起来。
闽中靠近边城,气候很是奇特,一半燥热,一半温和,突厥人东迁后,留下了一大块的天然的牧场,放牧是首选。
该说不说,如今的陆燕芝也到了无所顾忌的时候了。
感谢无数极有干货的现代小视频,毕竟陆燕芝也是津津有味看着别人修牛蹄、刨沙修院、砍树修枝、经营美食....
陆燕芝‘堂而皇之’的将这些东西从‘古籍’里抄录了出来。
她就是典型的‘学术家’,简称看别人的干活时指手画脚的行家,说的头头是道,但你要让她自己做,三棍子憋不出一个好屁。
但没关系,这世上有不少聪明人,那些铺在城外的路,就是周记淮和闽中府的工匠花了一年的时间,结合当地特有的白沙研究出来的。
这种烘烤过的白沙夹在沙土里铺路,铺出来的路甚至还微微的泛着青玉之色,好看又耐用。
还有无数被骟的猪,周记淮特意选在城门口不远处设置的几个摊点,每次煮的都不多,但几个摊点处隔一两个时辰就会有浓浓的肉香弥漫,这些都要感谢这些猪做出的巨大贡献。
除了这些,还有黄羊.....配着当地柔韧的地沙草编织出来的菜篮,所有人都鼓着劲将闽中变得更好。
周珩之放下了手里的杯子,第一次对着周记淮拱了拱手。
他敬了周记淮一杯酒,:“有这些东西在,足以将闽中变得更加繁华。”
周记淮笑着摇摇头,:“这不是闽中独有的,该是全天下的,只不过凭空得来的不会叫人珍惜,只有他们亲眼见着效果,费尽心思谋得的,才肯相信和积极的投入使用。”
周珩之微愣之后笑着点了点头,:“大人这是准备将商路从闽中推往全国?也是,凭着大人的本事,这些事不过是时间问题。”
说着,周珩之看着周记淮,淡淡的道,:“若是遍地商贾...”
却见周记淮又摇摇头,:“我不会一直留在这。”
他留恋的看了看窗外热闹喧嚣的人世间,随后神色坚定了些,:“商贾能盘活这闽中,却不能决定这天下,最要紧的,还是叫人都吃饱饭。”
“等闽中的事了,我会去江南。”
江南是这大晋的粮仓,鱼米之乡的两岸江水,吸引了无数的文人骚客,但大晋朝建国历经几代,无数的良田兼并,富豪乡绅内的隐户...
江南若动,可就是石破天惊的事情,便是朝中也有无数的重臣拼命的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