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体僵硬的坐着,说不出来话来,只是点了点头。
元敖的神色倒是没有什么变化,跟着王爷大半辈子在战场上打滚,什么场面没见过?
骑兵一冲锋,有些半个身子被踩成烂泥的士兵他也收敛过。
“将这些人审问清楚。"
“踩点了这么些时日,这么谨慎,一看就是老手。"
“我一个半截身子入士的臭道士有什么好惦记的?这是冲着你们小主子来的。"
“是。"
侍卫很快拖着满地已经疼得面目狰狞的"妖魔鬼怪’走了出去。
元敖将一个小盆子推到了周延仙的面前。
周延仙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忍不住抱着盆子别过脸吐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元敖和周延仙站在了山脚下,站在了这些劫匪暂住的屋前。
周延仙脸色苍白,无言的看着院子中间几具幼小的尸体。
还有一具是从屋里翻出来的,这是最新的,小小的身子已经凉了。
他浑身上下都是血,被衣裳遮盖以外的地方全是密密麻麻的青紫---
他是被活活打死的。
周围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有些人冲过去,抱着这些孩子,不停的喊着他们的小名,可那些眼
睛却没办法睁开了。
被找出来的这些,有一半是这个村子里的小孩子。
这伙人到哪都忍不住下手,甚至还将烂衣裳和折下来的断手断脚丢在山里,伪装成被大虫或狼群
叼去的痕迹。
另外还有的拐是拐来了,可这些'品相不好’的小儿一时半会儿不好轻易脱手。
一些哭闹不休的孩子都叫老三玩腻了以后埋在这院中了……
白骨累累,哭声遍地。
一双手慢慢的遮住了周延仙的眼睛。
掌心很快就湿润了。
元敖叹了口气,他正要说什么,却不妨他的手被取下来了。
周延仙抬着脸,一道道的泪痕不停地顺着他的脸往下低落。
“先生,不是说举头三尺有神明.……"
“神明能救这些人吗?”
元敖顿了顿,他低头看向周延仙,看着他认真的,甚至略带祈求的眼神……
今日的一切对周延仙来说,太过残忍,他又年纪尚幼……
种种念头在元敖的心里打了个滚,但最终,他还是摇了摇头,:“这世上没有神仙,神仙也不会救凡人。"
"神仙不会救凡人。"
周延仙喃喃的重复,:“那世人求神拜佛,求得……是什么?"
元敖没有说话。
这世上的人要求得多了。
有的是求自己欲壑难填的贪欲。
有的是自欺欺人的虚伪和安心。
还有的...是走投无路混着血泪的凄号。
众生百态,多为苦难,这才是真正的人世间啊。
元敖的手轻轻地搭在了周延仙的头上,:“这都得你自己去看看。"
周延仙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是因为有他,他的身后有父皇,有这精锐的护卫
若这番真的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道士带着一个小童呢?
老道士会因为反抗被活活打死在道观里,小童或许也会被埋在这院中,不知何年何月才能重见天......
周延仙转身,睁着眼睛定定的看着一张张泪流满面,痛不欲生又以头抢地的脸……看着这人间极致的伤痛。
一幕幕,牢牢的刻在了他的眼中和心中。
"先生,走吧。"
看周延仙转身往山上去,元敖都愣了,他有些疑惑的道,:“你还要跟着我学?"
"是,延仙想跟您学本事。"
“哦,还是寻仙问道?”
“不,不修仙了。"
"不修了?"
“不修了。"
周延仙抹去了眼角的泪水,:“这世上没有仙人,泥塑的神仙也不救凡人。"
元敖停下了脚步,他捋了捋胡子,看着周延仙的身影。
或许这世上从此以后会少了个寻仙问道,痴迷于"神仙梦’的假道士,多个菩萨面容修罗身的'真神仙’。
周延仙,当真是个好名字。
青州的消息传入京中后,帝大怒,朝堂上众人皆匍匐在地,瑟瑟发抖,随后整个京中的官员都发疯似的往外催促着消息。
不过三月的功夫,前后就勾出朝中的三位大臣,他们被处以剥皮斩首之极刑。
而自此以后,大晋朝多了一条严苛的律法:凡卖幼章者,处以剥皮,斩首,曝尸十日之刑。
其妻儿、父母均黥面刻字,三代以内不得参加科考,不得从事良业。
凡据实举报者,赏金一两,
头者若将核董送往官府,官府雾以双倍之金赎口,若不予放还幼董,则,没金一两,不足者以家
产、亲族之产、宗族之产充之。
第117章 番外6*玉宁
自圣上登基,皇后入宫后,宫里头下的第一道旨意就是给恭候府改换门楣。
没落的恭候府就这么一跃成了隆恩深厚的承恩公府。
陆大公子的婚事自不必多说,便是府里其他几个姑娘的婚事,瞬间也变得炙手可热了起来。
承恩公府
这几日,外头的蝉鸣一日响过一日。
待到晌午过后,日头洒在地上只见一片金白之色。
喜英给陆玉宁撑着伞,陪着她一同返回玫香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