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明显因为压抑而破音：
“抱歉。我是，畜牲。”
他几乎用尽浑身力气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身体在发颤。
他布满血丝的双眼里，也在顷刻间溢上水雾。
克制，痛苦，尽在眼底流转。
终于，那股情绪，还是在泄洪中崩塌了。
徐清衍从来不知道，原来一个人的悔意，可以如同凌迟之刀一样，令人痛苦。
那种一刀刀撬开骨髓的疼痛，令他差点无法招架。
徐清衍斥完自己是畜牲，唇角又扬起冷漠的嘲讽，用几乎低不可闻的声音讥讽自己：
“畜牲？简直是在恭维我自己。”
素希从未见过徐清衍这副模样。
以他的冷漠，理智，在得知真相后，难道不是第一时间想，应该如何要回水宝的抚养权？
这样的徐清衍，让她觉得陌生。
她头一次见徐清衍情绪失控。
可即便如此，她依旧不为所动，歪着脑袋问他：
“徐影帝，您是要哭吗？我软硬不吃，您不用哭鼻子给我看喔。”
第197章 小恶魔！
即便徐清衍如此，素希一点也不同情他。
毕竟她过去太苦，她才没有资格心疼这个男人。
素希又嗤地笑了一声：“不过，你能对自己有这种清晰的认知，我很欣慰。”
徐清衍作为素希的系统，知道她曾经的路走得有多艰辛。
他曾经唾弃水宝的生父，认为那个男人没责任，没担当。
更甚至，不配做个人。
时至今日，他才觉得自己曾经的鄙夷很是可笑。
原来，不配做个人的是他自己。
徐清衍回忆往昔种种，宛如被利刃给一层层削成薄片，鲜血淋漓。
那种痛散发着阵阵寒意，从骨血里浸出来。
徐清衍眼中的水汽最终溢出来。
素希没想到他是真的会哭，有点招架不住他突然而至的情绪：“你还真哭啊？”
她不明白，凭徐清衍这般冷漠的性格，即便现在喜欢上她，上演追妻火葬场，也不至于如此。
他喜欢自己，无非是因为馋自己身体。
这种喜欢，会令他心疼吗？
素希抱着这种疑惑，再次冷嗤一声道：
“徐清衍，你大可不必这样惺惺作态。就算你如此，我也会认为，这是你想拉我入坑的一种表演手段。你是影帝，论演技和心机，我都不如你。”
五年前的伤害历历在目，无论眼前的男人如何惺惺作态，她都不会心软。
若他的良心真的大于冷漠，五年前，便不会彻底漠视她的求助。
他越是如此反常，素希倒是越冷静，她说：
“徐清衍，你如果真没有话跟我谈，那还是不要谈了。等你彻底理智一些，再来跟我谈，ok？”
徐清衍不知道该如何告诉她自己的悔意，意识到即便自己把悔意清晰表达出来，她也未必会相信。
他最终松开她，再次带着歉意道：
“抱歉。我们还是谈谈水宝的伤。”
他取出手机，打开王助理发来的视频片段，递给她。
男人喉咙一滚后，才道：
“酒店方所有监控显示，小黑是被孔嘉怡放出来的。她利用小黑，把小水宝吸引到楼梯间，再把水宝从缓台上推了下去。”
他的声音起初带着颤音，言语过半声音才恢复平稳。
素希接过他的手机，视频的每一帧都看得非常仔细。
水宝通过餐厅后门进入楼梯间，连爬两个台阶，才找到被打到瘸腿的小黑。
小家伙心疼地把小黑抱起来，眼里氤氲着眼泪：
“小黑，是谁欺负你了？”
她话音刚落，背后传来了孔嘉怡的声音。
小孩子一双胳膊环抱，趾高气昂，居高临下看着她：
“素苼苼，小黑是因为你才受伤的，你不要假惺惺了！你才是坏孩子!你的爸爸妈妈是抢我爸爸妈妈王子公主位置的坏蛋，你也是坏蛋！连你的小黑也是坏蛋！”
小黑似乎听懂了孔嘉怡对小主人的嘲讽。
它冲着孔嘉怡龇牙，喉咙里发出凶狠的呜咽音。
水宝盯着眼前的孔嘉怡，非常疑惑。
在她的世界观里，很难相信能有一个小朋友可以这样坏。
不仅对小黑这种小可怜下得去手，还如此颠倒是非黑白。
老师和妈妈都告诉她，世界上没有坏孩子，只有不乖的孩子。
可她觉得，眼前的孔嘉怡不乖，也坏！
水宝怒道：“孔嘉怡！水崽很生气！讨厌你这样的坏皮蛋——啊——”
任凭她怎样机敏，也完全没想到，孔嘉怡会突然上手推她。
她抱着小黑，无法稳住重心，身体朝后倾倒，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在下滚坠落这期间，为了保护小黑，她将小黑紧紧搂在怀里。
小黑通过水宝的手臂缝隙，看见下面的缓台有一块玻璃。
它不顾一切从她胳膊里挣扎而出，用自己的瘦小的身体挡在玻璃前。
也正是因为小黑用自己身体挡了一下，水宝的身体滚下来撞碎玻璃时，才没有伤及她的动脉。
小黑身体被重重撞击后，伤势持续加重，躺在地上喘息。
它浑身黑毛被血液打湿，湿漉漉一片，看不出鲜血本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