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张写满是墨字的纸页看过去,他只觉自己心头一阵阵腾了火——那晁陵在礼部不过任职了区区十载,私下便敛足了雪花纹银四十万两?!
加上历年所收的珠宝首饰、玉器摆件,这零零总总的玩意堆在一起还能折合个七十万两,他拢共收了约莫一百一十万两的银子!
合着他今年就收到四万两白银还是少的呗?
他【哔——】的,不算每年耗在赈灾、练兵、朝臣月俸上的钱,他乾平国库一年才入账六百来万两的白银,一个晁陵十年所赚的外快,便抵得上他六分之一的国库!
这还只是被他记录在簿、数额较大的贿赂,还有些零的碎的、不曾被他记录下来的——这些加起来又得多出多少银子?
更不要提官位在他之上、触角遍及了半个朝堂的廖祯等人,鬼知道他们每年能收到多少贿赂!
而且他们还拿着他给的月俸!!
该死,好想直接抄了这几个老【哔——】犊子的家充国库哦。
云璟帝嫉妒得眼珠发红,抓着账本的手也遏制不住的一个劲儿的抖,他这一生,从未有哪一日像今日这般愤慨,恨不能立马砍了他们几个的脑袋。
不行,这不行,要冷静,这几个人暂时砍不得,砍了是要出大乱子的。
墨景耀深深吐息了数次,方才强行按捺住了心头那股冲动,顺手将那账本甩给了俞德庸。
“德庸,你念给大臣们听听,朕看不下去了。”
他怕再看下去会被气死。
第245章 丢卒保车
“喏。”老内监应声接过帝王手中的账簿,低顺了眉眼。
他垂眸看着手中那本足有寸厚线装簿子,额上不由渗了汗:“陛下,这些全部要读吗?”
这要是通通读一遍,这满朝文武今儿也不用干别的了,光听着他念账本就完了。
“不必,你捡着今年的念一念,再念念最后那个总计便是。”云璟帝摆手。
他让俞德庸念这账本,一来是自己委实看着冒火,不想再看了;二来是想要朝臣们好生听听这晁陵究竟犯了多大的错;三来,则是为了拖一拖时间。
眼下慕文敬与墨景齐尚未回来,他光攥着这账簿,至多解决了老四府上那摊烂事,也不好朝着侯府发火,没劲儿。
“老奴遵旨。”俞德庸点头,继而假意清了清喉咙,将那账簿自后往前翻了数页,寻到了那行“长乐二十三年”,朗声念起其上的字句来。
“长乐二十三年二月初四,收槐城举人鲍晖、陆壬嘉白银六千两,并玛瑙一串,已入库。”
“长乐二十三年二月初四,收侯府祝管事白银八千两,已入库。”
“长乐二十三年二月初七,收京城书生肖龙涛东海珊瑚一株,依市价,折银七千两,尚留于府。”
“长乐二十三年二月十三,截槐城举人鲍晖、陆壬嘉白银万两,已入库。”
“长乐……”一件件的珍宝名字自老内监的口中迸出,殿中朝臣的面色不由愈发惊诧——前后不过短短两个来月,晁陵作为礼部尚书,竟能一口气收敛这么多银钱?
且他这一次收受的贿银,只怕是比他一年的俸禄都要多上不少吧?
乾平官员的月俸一向较他国高些,正二品文官一个月约莫能拿到纹银一百五十两,逢年节另有赏赐,一年下来大抵有个两千余两,这甚至比不过晁陵受一次贿。
这简直是只蠹(音:杜)虫!
众臣看向晁陵的眼神越加不友善起来,那头俞德庸的账簿却还不曾念完。
“长乐二十三年春,收银三万七千六百五十两,珊瑚一,玛瑙串一,夜明珠五,玉摆件三,君山银针五两八钱,较去年少了一半。”
“共计折银一百一十四万六千三百五十两。”
“陛下,老奴念完了。”俞德庸合上了账簿,恭敬万分地将之交还给了云璟帝,后者闻言眉头轻蹙:“等会。”
“他那簿子里是不是写了句‘二月十三,截鲍晖、陆壬嘉白银万两’?”云璟帝扯扯唇角。
好家伙,他原以为信中那段话,是那帮人为了拉下老四,特意编造的玩意,哪成想竟是真下了血本。
——只可惜过程中出了点意外,那银子没落到老四手中,反而进了晁陵的柜子。
“是的,陛下,有这么一句。”俞德庸翻翻账簿,确认了一番,“上面确实写着‘截银万两’。”
“这么说,鲍晖二人后来用以贿赂老四的银两,的确不曾进四皇子府。”墨景耀挑眉,满目玩味地扫了眼跪在殿中的解斯年两人,“那么,送出府的信中,为何会提及这万两银子?”
“解斯年,老四写给鲍晖等人的信,一直是由你递送的吗?”
“回陛下,草民确实一直帮着殿下往来送信。”解斯年语气平缓,不卑不亢,“但草民平日并不宿在皇子府中,只每隔两日入府替殿下送一次信。”
“草民不在时,那信件大多由府上小厮代为收管,”青年说至此处,不着痕迹地扫了眼刘四,后者面色陡然一白,“是以草民并不清楚是谁改了殿下发出的信件。”
“如此,你手中可有什么实证,能证明那信件确非你一手所改?”云璟帝抬手一捋鬓发,“若无实证,你怕是要吃一番苦头了。”
“陛下,眼见殿下犯此大错却不能拦阻,已是草民之过,草民又怎敢多留什么实证?”解斯年叹息,叩首请罪,“草民手中并无实证,任凭陛下处罚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