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战马的步态自如而优雅,马背上将军的身姿苍劲又挺拔,有苍鹰长唳着割破天空。
无数道箭矢霎时间离弦奔窜,震天的杀声贯穿了他的脑海,他下意识割断了掌中绳索,巨网从天而落,埋伏在四周各处的死士们亦一一现了身形。
原本还被困在网中、近乎束手无策的使臣们却在这时陡然变成了另一副模样,暗器与毒粉四散飞舞,寒光与雪刃连绵不绝。
宽大的衣袍下藏着轻便的软甲,劲装内绑缚着锋锐软剑。
走在最前的将军气度仍旧是那般从容,长枪一刺一横间轻松挑飞那无数绵软了的箭。
男人只觉今日的“战神”仿佛有哪里不对,但不待他细想,身子便已随着众人的动作跃下树梢。
临行前在九玄皇室中的训练,早让那动作铭刻进了他的筋肉,等他回神,别在他后腰的两轮弯刀已然直直劈向了将军的后颈。
刀刃激起一道清风,那风拂动了将军银盔上的红缨,他若有所感,手中长枪顺势一举,挑开一叠剑刃的同时,不偏不倚地拦下了他的双刀。
刀枪相错间金鸣清越,战马扬蹄时将军亦抬了眼,这一个瞬间男人忽然看清了他的面容,这让他的眼瞳不受控地猛然一缩——
那银盔之下掩藏着的,分明是一张尚不及双十年华的少年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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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豁,这次的水灾赈得很不错嘛,小伙砸!”乾平皇城之内,三生殿中,墨景耀翻阅着江淮官员呈递上来的奏章,乐颠颠地笑出了鹅叫。
“眼下江淮的知府和都转运盐使,都在奏折里一个劲儿的夸你德才兼备、御下有方呢,看来老夫的眼光果然没错,这灾让你赈倒算是赈对了,嘎嘎嘎!”
“得了得了,老头,你乐差不多就收收吧,这动静震得我脑瓜子都嗡嗡了。”墨君漓嫌弃挥手。
他没好意思告诉他,那奏章已经是被他按着删了不少溢美之词后的。
原本那帮州官在折子里夸得更为离谱,将他吹得是天上有、地上无的。
他看那么夸搞不好要惹出是非,不得已在离开江淮前的两天,押着那帮人连夜猛改了数次奏折,这才总算有点人样。
“嘿你这个小没良心的,你爹我这是替你高兴!”捧着奏折的云璟帝当场玩了出吹胡子瞪眼,继而又美滋滋地换了本新的折子看,“要说我儿子就是像我。”
“瞧这小灾赈的,多好,多利落!”
“妙啊,真妙,一般人想不到的地方你都给想全了,这下好,这下是真一步到位,后续都不用朝廷继续往那头调人了。”
“看来,我这些年给你的那些银子,还真没白花。”
墨景耀这会看着自家倒霉崽子,那当真是一万个顺眼。
要不是墨君漓今儿回来的时候实在是忒晚了些,他恨不得现在就将这些奏折装框裱起来,挂城墙外头!
嘿嘿,这可是他儿子第一次出京干活儿,一干就捞来了这么大的功绩,他倒要看看,朝堂上那些不开化的老顽固们,还能说出什么话来!
小灾。
江淮那么大的洪水,这混蛋老头怕不是对“小”有什么误解。
他是不是觉得,他赈这灾挺容易的?
墨君漓麻了,他突然想把这些年囤粮积攒下来的账单统统甩到他脸上——
让他报销!!
第373章 你儿我软饭硬吃
这头的墨君漓在心中盘算着账本,那头的墨景耀则捧着奏章,笑成了朵合不拢的大喇叭花。
少年算完那些七零八碎、一度令鹤泠在他面前一哭二闹的倒霉账目,抬头见云璟帝仍旧抱着奏折不愿撒手,不由嫌弃万分地吊了眉梢:“我说老头,这东西有那么好看吗。”
“你看了这么长时间,折页都快被你翻烂了,还没看够呀?”
“有,当然有!”墨景耀用力点头,一把将那些奏章拢进了怀中,一副拿它们当宝贝护着的模样,“我儿难得干次活,还得了这么多赞赏,我当然是看不够!”
“别说才看了这么点功夫,你便再让我看上几天我也不觉得烦腻,说真的,臭小子,你这办事能力这么强,以后干脆就帮你老子我多干点活呗?”
“不然这身本事,闲放在那也是白瞎浪费,好歹多动弹动弹,利国利民呐!”
啧,他就知道他嘴里吐不出多少好东西。
墨君漓懒洋洋地翻了个白眼,他猜这老头这么夸他就是为了忽悠他干活,果不其然,这还没到一个时辰呢,老狐狸就先露尾巴了。
“老头,要不你洗洗睡吧。”少年摆手,他能答应他帮忙赈灾,都已经算是很大的让步了,他还想拐着他干别的?
劝他连想都别想——
“梦里啥都有。”
“……臭小子,越大越不可爱。”云璟帝皱着老脸嘟嘟囔囔,其实他知道这崽子不会答应,但这并不妨碍他嘴贱多问那么一句。
“不过话说回来,阿衍,这奏章里说的‘山匪’又是怎么回事。”墨景耀面上的笑意微敛,指着某本折子上的一行,认真问道,“我记得江淮甚少闹出匪患。”
“是今年大水后走投无路,被逼着落草为寇的普通百姓,还是这其间另有隐情?”
“你说呢,老头。”墨君漓闻此,勾唇一声轻嗤,“你看看今年这大水……看着像是能把人逼到上山当山匪的样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