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湛哑口无言,换做别人肯定是要嘘寒问暖,阿谀奉承好些话,也只有她才如此不在乎自己,就连简单“保重”的话也不会说了。
也罢。
沈湛沉默地站起身,叶泠雾扬起脑袋目光跟随他而动,见他绕到自己身后,伢然转头看着他道:“侯爷,你这是?”
话落,她就见沈湛从衣袖中取出一把金色步摇。
步摇绢纱为瓣,丝绒为蕊,形状精致,步摇用用点翠嵌宝赤金大发钗定住,鬓边再戴一支小巧金雀钗,双翅平展,栩栩如生,十分灵动,瞧着便是金贵,绝非寻常钗铺能买到的。
“在昭国,女子及笄后都是要盘发的,这步摇是我从北疆回来时皇后娘娘赏的,这些年一直放在货房,也是刚刚才找出来的,我也不知你喜不喜欢。”
叶泠雾闻言险些岔了气。
这话的意思哪怕她想装不懂都不行。
能被当朝权贵惦记,她本应该偷着乐才对,可她心里莫名觉着堵得慌,心头好似有颗大石头压着,喘不过气了。
“……多谢侯爷还能记得我及笄的事,只是这钗子太过贵重,侯爷还是自己留着吧。”叶泠雾言语苍白,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以前她总觉着自己品行不好,可此时她却无比痛斥以前的她居然对自己没清晰的认识——现在的她居然能遵循本心,拒绝当朝权臣,这京城怕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叶泠雾正胡思乱想着,后颈突的一凉,她抬手摸了摸脖子,才发现散落的长发都被盘了上去。
长这么大叶泠雾也不是白长的。
昭国能给及笄姑娘盘发的除了家中长辈,也就是定下婚约的郎胥,她不傻,现在还能将沈湛对她的心思解释成长辈,那就真的缺心眼了。
——这人肯定是看上她了!
第113章 等我回来了
叶泠雾慌慌的就要站起身,可刚有动作羸弱的肩膀就被一双打手按了回去,身后随即传来低沉的男声。
——“别动,马上就好。”
叶泠雾不敢乱动,只能感受着大掌在她头顶盘弄,男人成熟的气息将她包裹无遗,良久,压迫感才退开。
她松了口气转身看去,沈湛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面木雕边框勾着细花的椭圆形铜镜。
“卿卿看看,可还满意?”沈湛将铜镜伸到叶泠雾面前,叶泠雾打眼细瞧,谈不上好看却是一点也不松垮,头上的步摇簪在髻上,多了一丝丝“妇”态。
“满…满意,侯爷替晚辈簪的自然满意,只是这步摇是皇后娘娘赏赐的,侯爷送我实在不妥,我哪担得起天家御赐之物。”
说着,她抬手就要去拿到头上的发簪,可还没来得及碰到发簪,手腕就被微微发凉的大掌牢牢握着,全然动弹不得。
叶泠雾浑身怔了一下,抬眸对上沈湛的黑眸,他站在自己面前仿佛一座高大挺拔的山岭,既安全又压抑。
“你与我是相差几岁,但也称不上晚辈长辈吧?”他眼底温柔不再,多了几分陌生的情愫。
“……”叶泠雾忙收回手,颔首侧过身。
沈湛将叶泠雾的小心思看在眼里,微微勾了勾嘴角。
以往上战场前,将军须排兵布阵,百里而趣利者蹶上将,五十里而趣利者军半至,他不急,只要结果顺从他意,慢慢来又何妨。
沈湛垂下睫毛,淡淡道:“本来及笄的钗子是要精心挑选的,但陛下已下令后日出发南域,今晚我本来该回军营,但想着今日之后许久不能见面,我还是回府了。”
叶泠雾蹙眉。
不知为何,听他这么说心里竟然暗自鄙夷起自己是否太不懂事,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她在宁北侯府白吃白喝这么久,虽说这些都是沈老太太给的,但归根究底来源在沈湛。
如今主人家要远行,她是该说些临别之言,安慰一下?
可是该说什么呢,可悲她不通诗书,不然此刻怎么说也要引用古话以表“思念”。
思忖良久,叶泠雾心中说不出的滋味,只觉脑袋都快大了,最后无奈道:“……我,我在侯府等侯爷回来,今日这棋我自知下得不好,等侯爷回来,泠雾必会好好陪侯爷认真下一盘。”
沈湛看着少女,神色终于温柔:“好。”
他言语简单而又平静,叶泠雾启唇又止,莫名觉得难过,细想每次他远行都少不了动刀动枪。
上回在犯月知州府时见沈湛浑身是血,当时觉得可怖,可后来再看他浑身是伤,觉得此人颇是坚强,可现在的叶泠雾只觉得心里头堵得慌,若可以的话,她愿意每天向上天祈求他平安归来。
再回到静合堂,叶泠雾整个人飘飘忽忽的,躺在床上心乱如麻,在床榻上翻来覆去的像是在贴烙饼。
她就这么翻腾了一个多时辰,又爬起来在屋里走了几步,还是觉着心情烦闷,最后伏在软榻上,将花窗打开,看着满天星辰才舒心不少。
第二日去正屋伺候沈老太太时,不出意外的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被一旁的宣嬷嬷叨唠了好久。
忽而,外院传来消息——沈湛即将远赴南域,此刻正在府外准备出发。
本还安安心心喝着汤药的沈老太太神色突变,放下碗便匆匆去了府外,叶泠雾和宣嬷嬷险些没跟上。
府外被送行的人围得水泄不通,除了宁北侯府阖家上下,城中关系要好的官家也来了,排场声势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