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儿眉梢耷拉下来,叹道:“裴淮是三姐姐当年不顾家中长辈反对,执意要嫁的,父亲母亲就算想上门找姓裴的算账,那也要三姐姐先低下头才是,可三姐姐的脾气有多犟你是知道的,出了事一言不发,气得父亲母亲有气无处撒。”
叶泠雾杏眸圆瞪,嗓子里仿佛卡了石头,说不出话来。
那边小嫣儿稚气的笑声回荡在整座梅园。
沈月儿玩着梅树下玩雪的小糯米团子,转头低声与叶泠雾耳语:“你的肚子怎么一直没消息?这都三年了,你可知这些年京城里的人都是怎么说你的?我说你也该急一急了,江大学士今年都二十有五了还未有子嗣,你这个做大娘子实在当得糊涂。”
听着沈月儿热忱的语气,叶泠雾再瞧瞧那边梅树下仰头大乐的小嫣儿,她深深感到为难。
两个姑娘家……怎能生子?!!
沈月儿见叶泠雾落寞垂眸,自以为是说中了什么,涩然一笑:“其实你们两个还年轻,再等等也好。”
“……”叶泠雾笑不出来。
这时,那边的小嫣儿突然哭了起来,奶娘抱着也不见好,沈月儿和叶泠雾疾步过去安慰一番,才知小嫣儿是饿了。
逗得三人啼笑皆非。
沈月儿抱着小嫣儿回海棠斋,叶泠雾独自留在梅园继续散步。
一阵风吹来,蜿蜿蜒蜒的幽幽小径里翻涌着淡淡梅花香。
叶泠雾心里闷的难受,低着头往前走也不看路,突的,脑袋撞上硬邦邦又温热的“墙”,叶泠雾吓了一跳,猛然抬头,对上一双阴沉深邃地眼眸。
她怔了老半晌,福身道:“侯…侯爷。”
第293章 梅园
沈湛定定的看她。
余晖落在他的脸上,眉目间有种光影迷离的英俊,一袭狐裘玄袍,更衬得他身姿挺拔。
叶泠雾默默后退一小步:“侯爷怎么在这?”
内院只设下女席,他一男子怎么能“碰巧”路过这里,唯一的说法,那就是故意来找她的。
沈湛不答,叶泠雾也不想随随便便离开,想了想,又问道:“这三年来,侯爷在北疆过得如何?”
沈湛眸色一暗,回道:“吃酒玩乐,皆好。”
叶泠雾笑容干巴巴的,说道:“如此甚好,侯爷不在京城的三年里,望舒携我进宫时常听皇后娘娘惦记你呢,还有老太太也是。”
沈湛眼眸幽深,藏在心里的话默了许久才说出:“那你呢,三年来可还好?”
叶泠雾道:“一切都好。”
沈湛语气讥讽道:“你与江大学士成婚三年一直未有子嗣,这也叫一切都好?”
“……”这人怎么也拿孩子说事。
叶泠雾梗着脖子,深吸了一口气道:“夫妻相处之道有千千万万种,没有孩子不失为一种。”
沈湛不以为然地扯了一下嘴角,道:“你说的不错,只是听闻江大学士从小体弱多病,江大娘子这日子过得只怕是冷暖自知。”
又被怼了。
叶泠雾道:“我过得如何不劳侯爷操心。”
“我倒是一点也不操心,你们没有子嗣与我何干。”沈湛这话说得极其矛盾,甚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妒意。
叶泠雾皱了皱眉,福身道:“侯爷若要赏梅请自便吧,泠雾不打扰了。”
“……有人来了。”沈湛沉声道。
叶泠雾刚抬起的脚步一顿,细细一听,确实有脚步声朝这边走来。
现在的她已为人妇,若是被有心人看见她与沈湛独处,传出去只怕是不甚好听。
她神情慌乱,目光四巡,见不远处有一假山屏障,想也没想的便跑了进去。
谁知地上积雪未清,小部分积雪化掉后生成了薄冰,叶泠雾一踩上去,直接背摔倒地。
“……唔”
叶泠雾压着嗓子闷哼一声,五官皱成一团,好在穿得够厚,这一背摔才没伤到骨头,只是皮肉有些疼痛。
外头听见动静的沈湛眉心一蹙,刚要过去察看,就听背后传来一记娇气的女声。
——“挽舟哥哥怎么在这呀,让弘菱十分好找呢。”
六公主站在夹道口,见沈湛背对着她,长身立挺地站在梅花树下,板着的脸瞬间露出欣喜之色。
见沈湛没理自己,六公主心生不服,缓步凑过去道:“挽舟哥哥今日的回京宴好生热闹,弘菱与太子殿下一同来时,还见到了久不出门的付小国爷呢。”
沈湛淡淡瞥了她一眼,眸色不耐烦道:“六公主不在女席上,怎么来这了?”
六公主撅了撅嘴巴,反问道:“挽舟哥哥不也在这,弘菱怎么就不能来了?”
沈湛不语。
那边假山屏障后,叶泠雾艰难的站起身,轻轻拍了拍沾在身上的积雪,心里暗骂六公主当真是个衰神,天生克她。
三年来她随江苑进宫赴过不少筵席,每次筵席少不了被六公主刁钻的言语尖酸几句,以至于她每每都是乘兴而去败兴而归。
后来她学聪明了,惹不起还躲得不起,只要是宫宴她都一应以身体欠佳的理由,能推就推,久而久之她与六公主也快有一年半没见。
再见面六公主长变了不少,原来的圆润小脸消失,棱角分明的面颊虽相较以前好看许多,但却多了几分刻薄,一袭白绒红氅衬得她娇艳,眉间的梨花花钿不难看出今日是精心打扮后赴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