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过了半个小时，楚父的呼吸才终于顺畅了一些，他抬起眼皮，看着站姿笔直的楚锋，眼神似无奈，似悲哀。
“你也出去。”
这句话楚父是对楚母说的。
楚母很明显的愣了一下，有些不情愿的走出了屋。
“去把门关上。”
楚锋按着楚父的话，关上了屋门。
楚父坐在炕上，拿起烟袋锅子，双手轻轻颤抖着，划开的火柴甚至对不上烟袋。
楚锋上前一步，替他点上。
他还是第一次看见父亲这个样子。
缭绕的烟雾升起，楚父浑浊的眼神仿佛飘出去很远。
“你是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让你娶初夏？”
“是。”
他曾经跟他说过，什么事情家里都可以做主，但是唯独他的婚事。
可是他却跟他说，什么都可以他自己说了算，唯独他的婚事要听家里的，后来不惜用死来逼迫他！
楚父用力的嘬了一口烟嘴，长叹了一口气。
原本以为早已经干枯的眼泪，却湿润了眼眶。
“好，我今天就告诉你为什么，你坐吧！”
楚锋眼神微微闪烁。
他曾经问过他三次，可是每一次他全都瞪着眼珠子说没理由，没想到今天他终于准备要告诉他实情了。
“你知道我这条腿是怎么瘸的吗？”
楚父伸手拍拍瘸了的左腿，声音低沉。
“知道，我记得我小时候，您跟我说过，您当兵的时候参加了一场战争，撤退的时候被敌军的子弹射穿了小腿，治疗的不及时，落下了残疾！”
父亲虽然残了一条腿，但是楚锋从来都没有自卑过，反而因为他有过上战场的父亲，而感到骄傲和自豪，所以当他高中毕业之后，甚至放弃了上大学的机会，直接选择了参军！
楚父的神色从未有过的复杂，眼底掠过一抹深深的愧疚。
“其实我的腿伤并不是子弹造成的……”
第37章 往事（一）
那是一段深埋在楚父心底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也不愿提及的往事，可是在楚锋和初夏两个人的“逼迫”下，却不得不被“挖”出来了。
“那一年我23岁，因为跟先生学过几年的字，当兵之后就做了连里的文员，那次我们连里接到了阻击敌军的任务，在连长的带领下直接进了阻击地！
那一仗打的非常艰苦，一个连要拦截敌人一个团48个小时，而且给我们配备的弹药有限，根本不可能坚持到撤退的时间，连长当时下了死命令就算是打光最后一个人，也要守住……”
楚父的表情从未有过的沉重，拿着烟袋锅子的手微微颤抖着，空洞的眼神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
楚锋满脸的严肃和敬重，他也是军人，自然清楚这个命令意味着什么。
“4时，那是我人生中度过的最漫长的两天，看着战友一个接着一个在我身边倒下，他们当中有的才十几岁，还是半大孩子，有的家里老婆刚生了孩子，甚至都没来得及看上一眼……
我不怕死，那个时候我唯一想的是只要我能完成任务，跟我的战友死在那里，会是我一辈子最光荣的事情！”
“爸……”
楚锋只觉得喉咙发闷，对父亲，对参加那次战役的所有军人，肃然起敬！
楚父并没有被打断，他早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脑海里响起的是枪响雷鸣，眼前看到的是那峥嵘的岁月。
“子弹打光了，我们搬起石头，石头砸光了，我们拿起枪托……18次，敌军整整18次的进攻，我们愣是没有让他们前进一步。
当太阳从天边升起的时候，我知道我们胜利了，我们做到了，真想狂呼啊，可是我的身边，一个连128名战友，最后站起来的只有3个人！”
楚父的眼泪顺着眼眶滑落，这是楚锋第一次看见父亲哭。
“当时活下来的只有连长，我，还有一个15岁的男娃……”
他多希望自己能死在那里，死去了就不会经历之后的痛苦和绝望！
“我们3个按着规定的时间和路线撤退，可是没想到我们要撤退的阵营还是失守了，为了跟组织汇合，不让敌军发现，只能选择了进山，想要从山里迂回过去。
但是不知道敌军从哪里得到了错误的消息，他们直接调了三个团的兵力，直接封了山……”
楚父的语速越来越沉，越来越燥，死死的握着烟袋锅子的大手手背上青筋突突跳动着，仿佛在极力的压抑着什么。
楚锋的心头一跳，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
“我们被困在山里整整12天，弹尽粮绝，藏身在一个山洞里，随时随刻面临着敌人的搜捕和死亡的威胁。
我无数次的想要冲出去跟他们同归于尽，可是却都被连长拦了下来。
第12天的时候，小光蛋因为脱水昏迷不醒，而我也比他好不了多少，就在我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的时候，嘴边突然变的湿润起来。
我当时发了疯是的吸着，根本没有意识到什么，直到嘴子里全都是血的腥味……”
第38章 往事（二）
楚父瞪大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恐，脸色苍白一片。
“爸，别说了！”
楚锋猛然起身，那个之前坚决想要知道的原因，突然就变的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