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定会经常光顾你的诊室的。”
一开始,许棣棠并不明白这话什么意思,直到剧组在医院的拍摄结束,他还没等松了口气,就又在自己看诊的日子里瞧见了‘全副武装’的简黛。
大大的墨镜和口罩完全遮住了她的巴掌脸,厚重的外套像是层层包裹,密不透风。
确实打扮成这个样子,在人来人往的医院都没人能认得出她。
许棣棠都懒得说话了,第一次看诊时如此沉默。
“许医生,你上次按的挺舒服的。”简黛只好主动开口,说出不请自来的理由:“你能再帮我按按么?”
“简小姐。”许棣棠声音带了丝无奈:“我这里是门诊,不负责其他……”
“叫我名字就好,如果你愿意叫的亲密些,可以叫我小黛。”简黛打断她,甜甜的微笑:“那你什么时候可以负责其他治病的业务,我再来找哦。”
许棣棠沉默片刻,实话实说:“我负责开刀。”
“……”简黛笑出声:“许医生,你是我见过最没情趣的人。”
不过,她不介意。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简黛工作一结束就会到医院去找许棣棠。
去的次数多了,颇有些不管不顾的味道,连上面的领导都给惊动了。
——毕竟这么大一个明星,就算每次来全副武装,久而久之也会被人注意到。
科室的主任还特意把许棣棠叫到办公室问过,问他和简黛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和她能有什么关系?”他皱着眉,简略挑拣着把实话说了:“他来这儿,说是头晕不舒服,想让我帮她按摩。”
“还是之前主任您让我去给她看诊之后的事儿。”
言下之意,都怪那次的外派看诊。
这锅甩到了主任身上,他也有些不好意思。
毕竟之前确实是他推诿工作,叫许棣棠去的……
“小许啊,我知道你不是干这种工作的,咱们神外科能主刀的医生有一个算一个,那都是经过数十年培养要上手术台的,可是……”主任顿了下,委婉的说:“如果总是忽视那位简小姐的话,也不太礼貌。”
这就是‘名气’的重要性了。
如果换成别人,医院的高层可不会搭理这种小事。
很不公平,可这世界上根本没有绝对的公平。
许棣棠领悟了上面领导是什么意思,也只能微抿着唇角点点头。
他照做就是了,反正怎么看病都是看,给谁看病都是看。
三天后,简黛再次‘登门拜访’时,明显感觉到许棣棠有些不一样了。
平时各种冷眼推诿的许医生这次居然很痛快的走到她身后,修长的手指按住她的肩颈,按了起来。
很有分寸感的轻重缓急,令人舒适。
“奇了怪了。”简黛直白的表达疑惑,喃喃道:“你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啊?”
平日里的许棣棠,不是叫她出去就是叫她干呆着。
何时这么配合过?
“你都惊动上面的主任和教授了。”许棣棠回应,冷淡的口气里不无讥讽:“我怎么敢不好说话。”
简黛一愣,随后秀眉蹙起:“你什么意思?”
“我可没有惊动你上面的领导给你施压。”
“我知道你没有。”许棣棠从善如流的把手收回来,插兜进白大褂,长睫下的黑瞳冷淡:“可你的存在本身就是施压。”
“简黛,人和人之间是不一样的。”
“你不会真的以为……你是一个普通人吧?”
简黛听着他冷言冷语的讥讽,莫名感觉心口有些堵。
“是,我到哪儿都能引起别人的围观,让别人不自在。”她垂下眼睛,轻声道:“可我之所以一直来找你,就是因为只有你把我当作普通人看待。”
“我不是受虐体质,不是故意来找你的冷眼的,我就是…想不那么端着,想稍微自在一点,哪怕是在一个不那么熟悉的人面前也行。”
这么多年了,她身边充满了形形色色的面孔,或喜欢或厌恶,或殷勤或别有所求但惟独没有‘真实’。
久而久之,简黛觉得她都快找不回真实的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性格的了。
她的回答让许棣棠意外,黑眸中难得闪过一丝惶恐。
“你…”他干巴巴地回应:“你应该去找家里人。”
简黛听到他的话,轻轻嗤笑了声:“你说的对。”
“但或许就是因为我没有家里人,才会找不到一个能在我面前展现真实面貌的人。”
或许就是因为自己没有家里人,没有为她撑腰的人,才会被背后的资本控制那么多年。
就算努力工作,获得人身自由,财富自由,到了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地步……
可她还是不能肆意妄为。
简黛一开始,就是因为许棣棠对她什么都不‘图’才对她产生兴趣的。
但现在看来,他也觉得她‘不普通’。
“对不起,这段时间打扰你了。”简黛吸了吸鼻子,拎起包后瓮声瓮气的道谢,离开:“我不会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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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天过后,许棣棠的生活恢复了以往的正常,上班下班两点一线,十分枯燥。
空虚的同时,偶尔脑子里会闪过简黛的那张委屈的巴掌脸……
然后心情就转变成烦躁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