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从壁橱里面拽出来的萨妮。
扎着蓝色蝴蝶结的小姑娘，手上饼干只咬了一口还没咽下去。
混乱中就掉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被娇养的小姑娘，根本就听不进去独眼老太太的陈词滥调，她只是看着掉落粉碎饼眼里蓄出大颗大颗的泪水。
昂头嚎啕大哭。
“哇——”
“萨妮！”
怒气凶凶的独眼老太太，看着小姑娘被泪水泡湿的脸颊。
含在嘴里的饼干还没有咽下去，饼干散落碎屑糖分沾染了她漂亮裙摆，十分狼狈。
手里拿着鸡毛掸子最终没有打下去，只是撩起裙摆蹲下来。
干瘪枯瘦的指尖，抚摸着萨妮稚嫩的脸，着重强调。
“恶魔最喜欢无法管束欲-望的孩子。”
“他会半夜钻入你房间，会给为你带来最喜欢的东西，最漂亮的糖果，无数精致香甜的糕点。”
“记住不要接受恶魔赠与。”
“因为他的东西，换取的是你的灵魂。”
.....
那是已经年老的米娅，永远都无法忘记的噩梦。
....
在那座满是荆棘的城堡里。
被莉莉丝抱着回来的奄奄一息的艾伦。
浑身衣服都染红了，缎子一样银发乱糟糟披在身上，就那么虚弱靠在莉莉丝身上。
他黏腻的血沾染在恶魔金色骸骨上。
顺着那粗粝的骨架滑落。
一滴滴，像是他落下的血泪。
其实作为恶魔圈养笼中鸟，缺胳膊短腿其实都没什么关系。
反正在黑暗力量的滋养下，伤口很快会复原，断掉胳膊会重新生长。
直到米娅亲眼看到。
红发金眸的莉莉丝，拥抱着养在荆棘花丛的银发青年，轻柔的抚摸着他那张水晶般剔透脸颊时。
将獠牙刺入了濒死艾伦身体。
恶魔亲自用獠牙终结了金丝雀生命，将他的灵魂从染血躯壳里取出来。
然后将纯白的灵魂捧在手里，艳丽的金色眼眸紧紧盯着。
像是赞叹着他的纯粹与芬芳。
然后张开猩红唇瓣一口吞了下去。
....
吞了下去。
....
米娅一度以为自己看到是幻觉。
以至于很多年后想起来都是恶寒。
怎么会吞了呢？
莉莉丝高高昂着头，喉咙滑动的弧度在她看来都异常诡异。
他们之间的那么恩爱。
难道全部都是假的？
米娅当时恶寒就从脚底下升起来了。
迅速传遍全身，这个感觉令她窒息颤抖，面无表情的离开城堡。
仓皇逃跑。
也是在那一刻，她深刻知道恶魔不是人。
知道吞噬灵魂是什么样子。
是真真正正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掉！
无论长得有多俊美漂亮，无论多有气质强大高贵，无论行为看起来多有道德。
那都是只是潜藏真面目的手段。
为了最后一刻，获取灵魂吞入肚子里的最后手段。
当时那个场景太吓人。
以至于米娅之后很多年里面噩梦缠身。
她总是梦到那篇瑰丽诡异蓝紫色天空，那座华丽到阴森黑暗城堡，以及那座城堡深处双吞噬灵魂之后熠熠生辉金色的眼眸。
像是她午夜噩梦里挥之不去梦寐。
所以米娅在一个雷雨之夜，挖出了自己象征恶魔契约的右眼。
变成了个古怪的独眼老太太。
一身都在惶恐不安中度过。
她也签下恶魔的契约，她也获得了无尽的金钱。
无论她走到哪里，无论她做什么，金钱运势都像是如影行的梦魇死死扼住她咽喉。
每一枚滚到兜里哗哗作响金币，都变成生命倒计时的秒钟。
.....
一闭上眼睛就是站在树枝上浑身漆黑的乌鸦，就是是那个黑暗深处坐在王座上面容艳丽的红发女人。
猩红姣好的唇瓣里面用古怪的言语念叨她名字。
....
米娅总是在午夜梦回惊醒，所以她总是格外压抑萨妮的孩童天性。
她总是教那孩子虔诚的，教那孩子不要任性放纵欲-望。
结果得到一个在极度溺爱与极度严苛中长大孩子。
性格恶劣，任性的不行。
.....
莉莉丝在那个充满鲜血与杀戮夜晚吞下了艾伦的灵魂。
其实这本身不是什么艰难的事情。
就跟吃饭喝水一样寻常。
恶魔就是以人类灵魂为食。
她也不曾怜悯心软过.....
只是当契约终结那一刻，灵魂被吞入腹中的时候。
莉莉丝感受到一丝若有所无的怅然。
像是伤心，又像是失落。
她不太好形容这种感觉，这是莉莉丝从地狱的烈焰中诞生之后，就没有过这种感觉。
无论多么优秀的人出众的人，在她眼里其实都是一只只宰杀牲畜。
养的油光水滑，只是为了最后宰杀的肉质鲜美。
最后烹饪成最丰盛的美食。
莉莉丝可以完美品尝出食物鲜美，但是她头一次产生了迟疑。
在吞噬下艾伦的灵魂。
看着那张躺在金色荆棘蔷薇中，依旧凝望着她的紫罗兰色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