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那家伙出来了，你去的时候小心一点。”
安格斯依靠着门框。
他身上穿着铠甲还带着佩剑，寒光闪闪的肩甲上，还带着地狱深夜的寒意。
那是刚刚出去巡视领地之后带上来的气息。
冰冷还带着空气里湿润的寒意，以及泥土的和草屑淡淡的腥味。
安格斯只是轻描淡写的提醒一句。
然后将手上的水晶瓶送过去。
他每次都在艾伦行动之前，帮他巡视路径，或者是在艾伦悄悄行动的时候，拖住黑金的注意力。
确定没有黑暗生物在领地里潜伏。
包括那些无处不在的夜鸦。
艾伦刚刚才挣脱轮椅。
白天他会装作不能行动的模样，牵着莉莉丝的手一点点挪动。
艾伦并没有完全欺骗莉莉丝。
他是走路有点艰难。
但是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严重到无法站立。
要知道他的腿本身没有问题。
不能行走的原因，是因为他的灵魂残缺，无法完全支撑神明塑造的躯壳。
所以当他的灵魂在地狱灵泉里面复苏了之后。
他就可以站起来了。
不得不承认，过程虽然很惨烈，但是效果尤为显著。
比起光明女神玛莉亚百年时光的缓慢酝养，莉莉丝的手段要更激进快速且有效。
艾伦厌恶痛苦。
他是一点痛楚，都讨厌的人。
但是的对于行走的渴求，压制了他对于痛苦的恐惧。
让艾伦心甘情愿走下灵泉。
城堡地下。
那是地狱岩流淌的地方，不只是有毒沼淤泥，还有穿流在岩浆间隙里的灵魂河流。
被莉莉丝截取的天然灵泉场所。
借用在岩浆中焚化黑暗灵魂碎片，之后诞生的星辰凝聚体。
修复残缺的灵魂。
带着地狱灼热的温度和无穷的力量。
所以他才能恢复的这么快。
艾伦在莉莉丝看不到的地方努力练习，努力学会掌控自己身体。
等到他麻木的双腿渐渐活动过来。
到了深夜，他就会披着施了魔法的斗篷，拿着灵泉去灌米娅的尸体。
“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
“但是路上注意点。”
特殊传讯符咒。
安格斯递给艾伦水晶瓶之后，又塞了一个特别简陋的符咒纸在他手里。
艾伦垂眸看着指尖里的黄纸，稍微感受了一下。
就能感觉到微弱的黑暗力量。
“如果她回来了，我会提醒你。”
不多问，不点破。
互相之间像是在谈论今天晚餐合不合口一样，含糊不清的言语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一笔带过。
“我知道了。”
艾伦浑身裹着黑漆漆的斗篷。
身上带着隐身魔法，还有遮蔽气息的咒语。
他其实没有想象中孱弱。
又或者说艾伦只是对危险的恶魔来说孱弱无力。
艾伦对魔法天生就敏-感。
他是个天才。
“不，你不知道。”
安格斯重复提醒。
“我不是叫你小心树杈上那些闹哄哄的东西，而是小心徘徊在城堡里的‘人’。”
背叛者，花匠，守夜人，牢房头子.....
城堡中的人员并不复杂。
唯一有这么多称号，而到现在为止还没死的阴沟里老鼠。
只有一个乔。
那是个令人生厌的家伙。
艾伦和那个阴险削瘦的男人，第一见面就互看不顺眼。
一直不顺眼。
他要是想帮米娅，就必须躲过乔的窥探。
毕竟家伙运气爆表，最后变成了半恶魔。
难搞。
偏偏这是最后一次，也就是关键时刻。
“我会小心的。”
艾伦收下了水晶瓶和黄纸，他拉紧了身上斗篷，顺势也将帽檐扯下来了点。
将自己鲜明的银发遮挡的严严实实。
才慢慢出发。
....
黑金那边,安格斯会去拖延。
但是乔属于独行者，他的行动很难捕捉。
艾伦只是沉默的抓着斗篷，借着莉莉丝的气息黑夜的拥护，换了条路径走到偏僻角楼。
这里真不的不是什么好地方。
花丛萧条，杂草贫瘠。
巨大尸坑上面。
枯树，尸骸，裹尸布，还有就是盘旋在夜空上飞翔的夜鸦。
披着斗篷金丝雀，沉默顺着阴影缓慢的走下楼梯。
熟练的找到米娅的尸体处。
艾伦不常来。
因为他并不是天天泡地狱灵泉，莉莉丝也不是天天晚上不在。
他总是隔三差五来一趟。
然后亲眼看着女仆灰败凄惨的身体，躺在尸坑上一点点干瘪化为干尸。
艾伦觉得很奇怪。
像米娅这种情况，属于曝尸荒野。
在这个到处都是夜鸦的地方。
为什么那些食腐的夜鸦，没有啄食她的眼球？为什么尸首没有腐烂胀气爆炸，而肠子抛一地？
艾伦并不清楚。
他只是看着米娅尸体的脸颊日渐凹陷，眼珠子泛着越来越深的死亡颜色。
头发潦草披散着。
混着血污和尸体化出来尸水凝固在一起，仿佛跟整座尸山苍白的重叠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