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镜辞心中微微一震,满心都只有一个想法——她竟然瞧出来了。
偏偏安国公主像是为了瞧清楚他脸上神情,还微微凑近几分。
抵在下巴上的手猛然被方镜辞反手握住,他的目光又轻又浅,却又仿佛海上风暴来临前的宁静,“殿下知道了?”
安国公主微微偏着头,眼底含着打趣,“我又不傻,为何你会觉得我瞧不出来?”
几乎从初见撑伞之时起,尽管他的眼神克制,举止守礼,可行事却处处显出了几分独占的意味来。
那时她便隐隐有所察觉,只是觉得无伤大雅,便听之任之。
“殿下既然知晓,又是如何看待的?”握着她的手微微用力,又在下一瞬担忧弄疼她,猛地松开。
方镜辞眼底显出几丝懊恼。
一直以来,他习惯克制,惯于压抑,即便在蔚县亲口吐露自己多年心意之时,或许平遥城相遇之时,都未曾将心底那份阴暗的独占想法吐露半分。
安国公主是大庆的安国公主,一颗心中装满了家国天下,能分他半寸余地已是此生难得,他着实不该再生出半点多余的妄想。
只是一想到,除了他,还会有数不清的人,与他抱有同样的想法,他便会生出一种想要将她藏起来、让所有人都看不见、唯有他一人能与之独处的冲动。
这份冲动,在她的目光不单单只是注视着他一个人的时候,到达了顶点。
欲罢不能,却又只能生生克制着。
她是大庆的安国公主,为大庆而存在,自然不能独属于他一个人。
只是在这份克制之下,偶尔又会涌出一份妄想——期待她能察觉自己的心意。
可察觉之后,她又将会怎么做?
话问出了口,他却突然恐惧起来。
握着的手微微卸了力道,微微垂下下来。
只是不等彻底垂落下来,便被安国公主一把握住。
“有什么不好?”
第80章 大典
“有什么不好?”
他听到她这样说。
几乎不能相信一般, 他睁大眼睛,一眨不眨望着她。
“有人这般待我珍之重之,我很开心。”安国公主望着他,静静答道。
一直以来, 她作为大庆的安国公主, 活在众人崇拜敬畏的目光之中, 从未有人问过她, “褪去安国公主的盛名,她又该是何人?”
她处在常人达不到的高处,享受万民景仰之时,内心又何尝不是空虚寂寥。身侧将军亲卫再多,可又有谁会如同他这般将她珍之重之, 时时刻刻放于心上?
他会以她的信仰为信仰,以她的悲欢为悲欢,为了她,褪去曾经的阴暗偏执,化作如今受人赞赏的谦谦君子。
即便那份如玉君子模样只是流于表面,可又有谁能说, 那不是改变?
他既已付出那么多,她稍稍容忍他的独占, 又有何不可?
方镜辞望着她的眼眸隐忍克制,却又蕴藏着浓墨重彩的风暴,隐隐又倾覆大厦之威。“殿下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语调再不似平日里的温润雅致, 低哑深沉,犹如林间窥视的虎豹,只待猎物露出一丝空隙,便猛然扑上。
偏偏安国公主面临危险尤不自知, 轻笑一声,“你觉着我像是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语罢,身子微微前倾,在方镜辞抿紧的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我听说,久别重逢的夫妻之间,至少该有一个吻……”话还未说完,便被猛地勾住腰,狠狠堵住了唇。
与一贯的游刃有余、雅致从容不同,这个吻仿佛疾风骤雨,处处宣誓着他浓烈的情感。
安国公主并未有一丝一毫的反抗,顺从柔软到几乎都不像是她了。
唇齿之间溢出章 许声音,轻轻浅浅,“阿诺……”
这是无数次于唇边回味的名字,是初次听闻之后,便牢牢刻在心底的名字。
有着这个普普通通的名字,她便不再是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安国公主,而是终于褪去那章 虚名浮华,彻底沉淀下来,如同天地下所有寻常女子一般,再普通不过的一个人。
***
靖南战乱既已平定,安国公主也已还朝,那么接下来便是对被俘的靖南王赵臻定罪。
朝堂之上,曹国舅不顾安国公主在侧,直言道:“罪臣赵臻扰乱大庆安定,致使民不聊生,理当处死。”
他素来擅长于背后玩弄权术,甚少这般直言不讳。
安国公主轻飘飘瞥了他一眼。
他腿抖两下,却依旧力荐,未曾有半分退却之意。
“说起来,平遥城监军,不也是曹国舅分内之事么?”淡然收回目光,安国公主却轻飘飘扔下这么一句话。
平遥城之战后,赵琦对守城有功之人都按功行赏,唯独曹国舅,既无封赏,也无责罚,不过是几句轻飘飘的责备,便就此揭过。
此时安国公主旧事重提,曹国舅脸上又白了两分,而后嘴硬道:“陛下问的,乃是该如何定赵臻的罪,公主此时岔开话题,难不成是想包庇赵臻?”
“靖南王赵臻,即便如今沦为阶下之囚,罪名还未定下,未曾被贬为庶民,按辈分,那也是陛下的皇叔。”安国公主不等曹国舅张口反驳,便继续说道:“况且一个临阵脱逃、自身腥味未除之人,有什么脸面能够对靖南王赵臻定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