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例子有很多，不是吗？”捏在一起的手指泛起清白，卡洛斯的语调依旧克制，“当一个教团走向穷途末路，死忠到最后的信徒只会做一件事——”
“……进行神降。”阿列克谢说出了最后的答案，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你的意思是，迪莉雅的父亲，把自己的女儿作为祭品献给了D作为神降的容器？这个……畜牲！”
“不，那样就本末倒置了。”卡洛斯否决了副手的猜测，“明克兰的本地教团在Ｄ被封印后还残存了一段时间，他们应该早就知道神不会回应，那为什麽还要献祭？是因为他们是失去理智的疯子？不，疯子有疯子的逻辑。”
“阿列克谢，如果你是上代主教，面对如此情景，你会怎麽做？”青年看向男人，手指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桌面，“你的当务之急是什麽？”
“你是说……”回过味的阿列克谢倒吸一口凉气，“他其实是献祭了自己来唤醒神明？”
“D是被《明克兰之书》封印的，虽然不知道具体是如何操作的，但既然能封印，就一定有解开的方法。”卡洛斯说道，“而迪莉雅出生的那天，就是上代主教夫妇死去的日子。”
“接线员小姐跟头儿离开过明克兰。”李开口说道，“她是完全不受束缚的。”
“这就是关键所在。”卡洛斯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所以我在想，有没有一种可能，D从来就没被封印过？”
餐馆外的雨声一下子变大了，瓢泼的大雨将餐馆内外隔绝出了两个世界。
“这不合理。”阿列克谢皱起了眉头，“没被封印却假装被封印，反而葬送了崇拜自己的教团，这有什麽意义？”
“因为她在戏耍穆拉赫特！”音调不受控制地变高，卡洛斯右手撑住桌面，站了起来，“她在戏耍所有人！”
他焦躁地在餐厅内来回踱步，“我们所有关于神的认知都是来自于穆拉赫特，因为他是我们最容易理解的神，他所散播的东西都是与常识和普遍认知相符的，自然也最容易被人们接受，既然符合逻辑，大家也会认可他说得都是真的，但所以人都忽略了很重要的一点——神是不可理解的。”
说到最后一个字，他看向两名队员，在他们惊诧的目光里，说出了堪称石破惊天的话语：“还不明白吗？越是能让我们理解的，就越不可能是神！”
“我好像明白了。”阿列克谢喃喃道，“你的意思是，穆拉赫特太正常了，所以他很可能并不是我们以为的邪神？”
“你好好想想，人们是从什麽时候开始公认某几个家夥是神明的？”卡洛斯冷冷地说道，“仔细一想的话，不是很奇怪吗，对于邪神而言，只要信徒认为自己是神就行了，其他人的认可有什麽意义？强如邪神，为什麽还要寻求人类给予的名分？”
除非，他曾是这个评价体系中的一员。
“那麽真正的神是什麽样的呢？”青年闭了闭眼睛，轻声说道，“很简单，把穆拉赫特反过来就行了。”
他不在人类的评价体系中，也不在乎。
他不在意信徒，更不在乎教团。
他对世俗权势没有兴趣。
他几乎不可理解。
可这样的存在为什麽要创造明克兰，又为什麽要跟穆拉赫特玩假死游戏？
答案呼之欲出。
他……很无聊。
他的时间无穷无尽，这份无聊驱使他去扮演一个普通人类，混在人群中看所有人的笑话。
为了达成这个目的，他需要的是：
一个顺理成章的人类身份——上代主教的女儿；
一个不需要离开明克兰却又能够最大限度接触外界的身份——明克兰市政大厅接线员；
一个愚弄所有人的戏法——信仰战争的落败。
卡洛斯知道自己这是在对号入座，但他控制不住发热的大脑。
因为这样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为什麽《明克兰之书》会瞄上他？因为是迪莉雅给他的。
为什麽穆拉赫特在法兰克托经受羞辱却不敢神降？因为迪莉雅在。
为什麽已经十年没有回家的“母亲”突然回了贝格里斯？因为迪莉雅去了。
那枚哈维尔买下的古董戒指上到底写了什麽符号？就不会就是一个简简单单的“D”？
屋外大雨瓢泼，雷电闪过，照亮了卡洛斯惨白的脸庞。
第73章
卡洛斯有时候会想，或许人生本身就是遵守质量守恒定律的。他天生得到的太多，才会在生命中不停支付一张张天价“账单“。
他自出生起就站在了权势的顶端。
但他的家庭被宗教信仰完全支配。
他拥有很多人梦寐以求的容貌。
但他过早失去了赋予他容貌的母亲。
他年纪轻轻就在学术方面有所成就，获得了很多人梦寐以求的教授职位。
但他的生活完全与“正常”脱鈎。
而他很清楚这些所谓“代价”的源头是什麽。
是那群遍布世界、无处不在的邪神。
是那群张牙舞爪、癫狂丑陋的信徒。
它们肢解了世界，也肢解了他的人生。
于是他加入邪神事件对策局，试图将这个操蛋的世界掰正哪怕一点点。但事实证明，这似乎是无用功，就像他曾诉说了一千遍对邪神的厌恶，却从来没有人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