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你这样谨慎,若来的是……”苏宝菊吞了吞口水,有些慌神了,忙道:“那我们可否要继续试试苏夫子?怎么就这么巧,昨日我们刚得着贵客要来我们这,兴许要停留一月的消息,这苏夫子也要来我们府上教宁儿,教到我生辰,也恰是一月……”
“若她是冲着太……来的,惊扰了贵客该如何是好?”
胡泽明沉思半秒,道:“我瞧这位苏姑娘举止大方,说话不急不躁,提到咱们宁儿时,那喜爱的表情也不像是演的,应当是真不知情。”
苏宝菊面色仍犹疑,胡泽明拍拍她的肩膀道:“莫多虑了,好生准备着,今日明日,那位贵客兴许就到了,人家苏姑娘好心过来授课,我们虽是出于谨慎,却也做的是试探之事,已算失礼了。既要相信她,日后便不可再生疑,免得让她对我们,对宁儿寒心。”
苏宝菊闻言,连声道:“对对,夫君说的有理,我这便去命人好好招待她。”
……
苏窈从胡家出来时,天色已经接近黄昏。
宁儿依依不舍将她送到门口,“夫子今日累不累?若累的话,明日休息,改日再来也行!”
苏窈捏了捏她的鼻子,笑道:“你都不累,我怎会累?你这曲子练得还不还不错,这样练下去,不到你母亲的生辰,你便可弹的行云流水。若宁儿心疼我,便将我今日说的话好好记着,明日我来可要考你的。”
胡宁儿乖巧点头,羞答答地又凑过去亲了苏窈一口。
苏窈笑了笑,“行了,回去吧。”
“好,夫子明日见!”
苏窈朝马车走去时,余光瞥见这附近摆摊的小贩都不见了,青石板路干净的不染尘埃,分明没有下雨,地上却是湿的,倒像是特意洒了水,清扫了一回。
她觉得奇怪,驻足看了一会儿。
却看见了一辆停在角落里的马车。
马夫正弯腰,掀起帘。
日傍西山,近湖的杨柳与倦鸟倒映在水面。
远远传来孩童的嬉闹声,与若有若无的饭菜香,满是人间烟火气。
日色朦胧而迷离,苏窈逆着光,望见掀起的帘子内,马车里,坐着一个男人。
男人的身体隐藏在黑暗之中。
只露出矜贵优越,冷白色的下巴。
周身清贵,带有上位者的平静审视,隐含压迫,与周围一切显得格格不入。
骨节分明的长指轻抬。
马夫会意,倾身过去,头垂的很低,做出恭听的姿态。
苏窈的视线被彻底挡掉。
然而,收回目光时,她心中却起了波澜。
马车里坐着的这个男人,给她一种惊心动魄的熟悉感。
白露跟着苏窈身后,将矮凳收了,坐进马车内时,却见苏窈的表情有些不对,疑惑道:“小姐怎么了?”
苏窈摇了摇头,“没事,应是我看错了。”
白露不疑有他,在翘头案上摆了一盘鲜果,“小姐虽念着要与茹安小姐共进晚膳,婉拒了胡夫人,却也不能饿着肚子,这是适才胡夫人命人送上的,已洗净了,小姐先吃些果子垫垫罢?”
苏窈点头,拿起一个雪梨,咬了一口。
马车动起来时,她朝窗外瞧了一眼。
那辆通体紫檀木打造的马车已经被胡家的侍卫牵着马,带进了府中。
门房正与男人的马夫交谈,模样毕恭毕敬。
看样子他是胡县令的客人。
苏窈放下车帘,梨子清甜的味道在唇齿间扩散,她喝了口茶清清味,便不再多想。
这世上相似的人何其多。
她原先以为,魏京极不会轻易放她离开,便是和离了,她也不能放心,连夜便离开了京城。
那一日下了很大的雨。
狂风呼啸过境,似要将一切都卷入吞噬。
苏窈在出城门时,尚在担心自己会不会被抓回去。
可无事发生。
不仅如此。
往后三年,魏京极都没有来寻过她。
第60章
春夜凉风徐徐, 吹散白日的喧闹与余热。
马车行至苏府时,里头已燃起了灯,远远瞧去, 叫人心头平添几分暖意。
两旁的侍卫打开门, 恭敬迎了苏窈进来,顷刻间整座园庄都得了消息,事事准备起来。
“安掌柜回来了么?”
“回主子,安小姐已经回来了, 此刻正在院子里等着您用膳呢。”
苏窈脸上露出笑容, “知道了。”
月上柳梢, 她沿着曲径,朝院子里走去, 没走一会儿, 却听到一阵奇怪的声响,不由得一顿。
白露看苏窈停下, 问道:“怎么了小姐?”
苏窈抬头,看向距她的院子不远的地方,“隔壁的园子已经卖出去了?”
“隔壁的园子?”白露顿了一秒,张着耳朵听了会儿,果不其然听见一阵搬运木头的声音,其中混杂些男人的交谈声, 新奇道:“前些日才听说那园子的主人想变卖田地庄子,如今瞧这模样,该是已经卖出了,正修葺着呢。”
苏窈收回视线, “如此一来我们便有邻居了。”
“正是正是!”
不远处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女声,混着点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