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姑娘,这枚玉牌便就还给你吧,我料日后那唐文华也不会再来书院,也就不需要这件宝贝了。”
“我昨日和唐太守说起,唐文华对你口出狂言一事,唐太守一点儿都没向着他,还说改日要亲自押了他来向你登门请罪,我在乌州待了这许多年,还真是头一回见唐太守这样恭恭敬敬的,倒是稀奇!”
黄塾掌光是这样说着,便觉脸上有光!
他前日还在提心吊胆,生怕因惹了那些人,书院都得关门。
如今他是心底有数,做什么事都有底气,人也容光焕发。
苏窈却道:“我怎觉得事有蹊跷。”
大周州郡太守一职,也是朝廷命官,多少也见过些王侯皇子的。
她的身份,应也不至于让他这般,事情都不去怀疑核查一番,便连招待她派去的人都如此毕恭毕敬。
黄塾掌不觉有他,在他看来,郡主便是极大极大的称号了。
毕竟在这儿,连唐凤书都能嚣张跋扈。
莫说郡主,便是公侯家的小姐,多数人家几辈子都没见过,太守如此实在是情理之中,便道:“这能有什么蹊跷,姑娘别想这个了,我今日来还有另外一件事儿想同你商量。”
“何事?”
黄孰掌严肃道:“也是为着招收新弟子的事,若招收新弟子,那书院的夫子便更不够用了。我同书院其余几个管事寻了许久,人手也还是不够,东家,你可要考虑考虑,往其他地方请些夫子来?”
苏窈道:“只要他们愿意来,是哪的人都行。”
黄塾掌松了口气,看苏窈的眼神又敬了许多,“多谢东家。”
……
今日胡县令上值,苏宝菊身为妇人,亦不好去一直服侍男客。
便只将魏京极与梁远两人带到了那日所坐凉亭,招呼了人来伺候,见无事了方才告退。
按说查案一事,怎么说也该是他们去太子的府邸,可太子还坚持日日来。
摆明了就是冲着永嘉郡主而来,因而苏宝菊也离开的很放心。
这凉亭的位置正位于苏窈授琴的正厅对面,中间一池菡萏,如今还未到花开的季节,可绿油油的一片,望去也颇为养眼。
苏窈来时,便见魏京极坐在亭中,正与梁远手谈。
梁远正想落子,看见对坐的青年换了个姿势,黑子被他用修长的手指轻拢慢捻。
这个动作表明他正在思索。
寻常魏京极下棋,落子落的极利落,少有这样的时候。
梁远还以为,自己是不是无意间下出了神之一手,可下一秒便听到青年开口。
“你来了。”
梁远哪还不明白,从石椅上站起,带上侍卫离开。
苏窈见状也想走,身侧的脚步声加快,一转眼的功夫,魏京极便站在了她面前。
她今日梳着堕仙髻,穿着身苏绣月华锦缎长裙。
白嫩的耳垂下,玉兔捣药耳坠明晃晃的泛着珠晕。
肌肤白里透红,细腻的看不见一点瑕疵,红唇娇艳欲滴,俏丽的惊人。
这还是魏京极三年后第一次,在阳光底下这样近距离的瞧她。
比起当初还有些稚嫩和婴儿肥的脸,如今苏窈的五官彻底长开,眉如春山,眼似如水杏。
就算站在那什么都不做,都惹眼的漂亮,招人的厉害。
魏京极不自觉想到昨晚莫羡嘉对他说的话,望着苏窈的眸色逐渐转深,神色却自然,声音也与寻常无异,听着低哑悦耳。
“一见我就走?”
苏窈被他挡住了去路,只得停下来。
“既然知道,为何还要来问?”
这话说的十分不客气。
有风轻轻吹过树梢,树叶婆娑,有几片枯黄的叶悄无声息地落在地上。
魏京极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
“我等你一起回去。”
苏窈看着他的眼睛,总觉得他眼底似乎藏了许多复杂情绪。
她默默别开眼,道:“魏京极,你以为留在乌州,留在我身边,像小时候一样等我下学,送我回家,我就会回心转意么?”
“你真的觉得这样有用吗?”
魏京极神色也不再轻松,眼神认真到看起来有些不知所措,“从前你就是这样喜欢上我的,不是么?”
“可我已经不是小孩了。”
苏窈的表情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
好似就只是不带感情的就事论事。
“我昨日,已经和你说的很清楚了罢?我不需要你为我妥协,为我放弃什么,你生来便是中宫嫡出,大周的江山迟早要交到你的手里。你若为我放弃了肩上的担子,你觉得圣人会同意么?便是你与我在一起了,你日后难道不会后悔吗?”
魏京极轻声道:“不会。”
“可我会后悔。”
苏窈无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痛楚,继续道:“爱美人不爱江山,这样的谈资于我而言太过沉重,便是我能放下从前和你在一起,日后我也会因此自责。若新帝即位生灵动荡,我能五年,十年做到假装不在意,可要我这样过一生,那太痛苦了。”
魏京极宁愿她对他恶语相向,也不愿听她这样冷静的剖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