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送行起码要早些到,来晚了还走得如此不急不慢,在下都替您着急。”阿努诃斥控制着马站定,忍不住抱怨。
简昕没所谓地摆摆手,从芙秀手中接过一本东西,扬起胳膊递给他:“没事,我其实也没有什么祝行语,就是想来给你送个东西。”
阿努诃斥一头雾水地接过,放在怀里顺势正欲翻开,却被简昕蓦然出声打断:“等出城门了再看吧,现在大家都在,怪不好意思的。”
?
季柕当即敏锐地撇过头:“什么东西?为什么要不好意思?”
简昕淡定着脸,一字一句:“情书。”
……
虽然不知道‘情书’是何物,但他们倒是知晓一个长得很像的词,叫作‘情诗’。
阿努诃斥握着这烫手山芋的手猛然一颤,完全失了平日示人的谦谦异族公子的形象,一言难尽地咧开嘴:“可在下看着娘娘的表情,怎么感觉更像是祷告呢。”
“你想把它看作是祷告也行,你开心就好。”简昕神色如常地点头。
季柕则是已经脱了限制他动作的披肩,面无表情,顾不得边上围过来提醒他要注意外交形象的众官,伸手就要去抢:“东西留下,你可以走了。”
偏生阿努诃斥看上去一副很是温柔的外貌,骨子里也有坏根,直接扬手将书高高举起:“算了陛下,既然是娘娘特地亲自前来交付于在下手中的东西,在下还是细心保管为好。”
说罢,扬鞭纵马,一个帅气的转身,歘一下就奔了出去。
连后面一长串的车队都还没反映过来,领头的人就已经跑不见了。
大皇子本是面色蜡黄地坐在马车内,闻声,从敞开的车窗望出去就对上了季柕那张欲笑不笑的脸,说的每句话都好似是从牙缝中蹦出来的:
“亲,您的好弟弟似乎把你们落下了,再住几天?”
大皇子:“……”你们中原人真可怕。
随即也不敢等弟弟来接了,他急忙吊着一口气催促赶车的马夫,慌慌张张地朝二弟消失的方向奔去。
不仅是这远道而来的客人,哪怕是本地为官十几载的白须老人,嗅到这危险的气息,此时也正忙里慌张地相互搀扶问候:
“诶,张大人,吃了没?没吃吧!一起去吃点!”
“曹大人,好几个时辰不见您了,甚是想念啊!来来,咱来一起去聊点什么。”
“啊,归家归家归家……”
……
围在一旁的官员三五成群作鸟兽散,只留了一脸淡定的简昕和怒目圆睁的季柕以及别无选择只能强撑在前线的赵公公芙秀二人。
季柕咬牙:“情书?”
简昕一脸无辜:“骗他的。”
“干什么骗他?”
“逗你玩,嘻嘻。”
季柕:“……”
赵正德和芙秀:“……”
几人正无语之际,简昕变戏法似的不知从何处掏出来同方才那本一模一样的书,豪迈地拍进季柕怀里:“这么想要,那就给你吧,情书。”
书页微开,在半空中被吹得哗啦啦作响,厚厚一本撞地腹部微痛,当然这点痛感对他来说可以是微不可计。
季柕眼底划过一丝亮光,但还是有些不满,撇着嘴,拍了拍书封抱怨:“可皇后是第二个才给朕的。”
闻言,简昕转身的步子一顿,神秘莫测地朝他摆了摆食指:“不是。”
男人的脸色有些垮了下来,抱着最后一丝期望:“第三个?那第一个是谁?”
身后守着的二人再次不由地屏住呼吸,两双眼睛紧紧盯着简昕的嘴,祈祷她不要语出惊人。
只见简昕上前一步,宽慰地拍了拍季柕的肩膀:“这是史馆前天刚编好的名人传,加班加点刊印的几百本都已经发放到京城各家书刊去复印了,你手上这本,嗯……不好意思了,我也不知道是第几个。”
正文完
坊间最近流行起了一个新爱好, 家中有读书人的,每户汗牛充栋的书架上都会多出来这么一本前所未见的新书;目不识丁者,便会在一日工活后相约去附近的茶楼酒馆占座;家境贫寒者, 早起守在书坊门前,争先借来复拓本, 昼夜不戳勤笔抄写。
无他, 只是宫城内荟萃群英的史馆整理出来了一部全三册的名人集录,破天荒地投入了市井。
可用文言精读,也适白话粗览。瓦肆勾栏特此出了个专栏, 要将这名人传里的故事演绎完全。
言皆精炼, 事甚该密, 故学者寻讨, 易为其功。
自此, 百方书生的粉墙又挂上了一副出自于传记前言的新题字:
见贤而思齐, 见不贤而内自省。
史馆上下百余人, 为此呕心沥血数月, 如今成效终显, 简昕大手一挥,除了每日轮值和负责撰写起居注的, 其余人皆是放了一旬假期。
自逐权下放后,季柕的日子也愈发空闲起来,一待着无事就喜欢跑来未央宫串门。
这日, 季柕同往常一般踏进了殿内, 面色却极为凝重,绷紧了嘴角在桌边坐下, 一言不发。
简昕正歪躺在软塌上看书,见来了人, 抬头掠了一眼,又将视线埋了下去:“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