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得再道一声,催促:“臣妾知道了!皇上快走吧!”
这态度着实是刺得他有些不满,这时边上的宫人也忍不住提醒:“皇上,吉时快到了。”
季柕只得作罢,凤眸微睁瞪了她一眼,挥了挥衣袖背过手,领着众人继续往前走去。
穿过太和殿,便是恢宏气派的丹陛。
彼时的众官皆已拖家带口候在了自家马车前,见一身玄色的身影从殿内踏出,齐声道:
“吾皇万岁!”
这一声,仿若钟鼎相击,越过山川河海,有着摧裂人心的力量,如磐石敲打至在座每一个人的心尖。
往日空旷的广场内此时站满了人,两队肃整的兵马在百官前后齐整列开,赤底黑字的旌旗迎着风展舞,一切都在对他俯首称臣。
“众爱卿平身。”
沉声一句,也好似有千斤般的重量。
丹陛至殿前的阶台上已然放置着一台青铜鼎,鼎前的供桌上摆着猪羊一类的贡品,巫贤等人已经候在一旁。
季柕朝着为首那人点头示意。
便见一列身着奇装、手执异物的人将供桌围了起来。
嘴里吟唱着,手里击打着,绕着桌子或高举双手或弯低脊背,含糊晦涩的声音飘荡在空中,与印象中古人祭祖的画面大相径庭,反倒是更像在跳大神。
听得简昕止不住皱眉,这真的不是什么歪门□□吗?
仪式在最后一声高呼中结束。
青铜鼎将在此供奉十四日,由观星令代为看守,以祈请此行一路安佑。其余众人则是各自登上马车,由前路君引道、后路军镇尾,长龙般浩荡行去。
此番春蒐的目的地是在京城向南的一处林地,背山而地坦,野畜丰富,历来都是皇家钦定的围猎场。
马车刚驶出宫门,简昕便迫不及待掀开了车壁上的布帘。
还未等她拉开木窗,一只纤细的手便唰然横亘在了面前,死死抵住了她的动作。
“娘娘,如今这街上都是人。且不说您身份尊贵,平民百姓当无格目睹您的尊容,再者若是其中混有歹徒,实是防不胜防。”芙秀一把拉回她的手,将帘子又重新扯了回去:“娘娘还是看书罢。”
赵正德办事还算可靠,这袋书自她上车前便已经摆放在了马车一隅。
只是她如今终于来到了心心念念的宫外,一时实是静不下心来读书了:“我就打开一点缝,让我偷偷瞄一眼外面长什么样就行。”
她用手指捻出的间隙几近微不可察,却还是遭到了芙秀的残忍拒绝:“一切以娘娘的安全为先。”
“袁西不是在外边吗?我叫他过来帮我看着不就好了,不会出事的啦。”
“这事儿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只是今日奴婢与娘娘同乘一辆马车。”她将空下的那只手放至前胸,对上简昕的眼神,郑重道:“奴婢真的很怕死。”
简昕:“……”
为了保护这位惜命的人士,她只好暂且放弃了开窗的念想。
主街熙攘,饶是前路军已然疏散开来一条空道,为了不伤及群众,马车前进的速度依旧十分缓慢。
慢到还没走几里路,她的马车便咻咻冲上来了三个人,把一旁的芙秀吓得够呛。
“我就说吧,简昕这马车肯定舒服。”许久未见的闻和卿此刻无比坦然地躺在马车一侧的榻榻米上,眯着眼感喟:“又大又宽敞。”
刘丛踹开他的脚,一脸嫌弃:“死开点,你哥我都没地方坐了。”
钱文静则是在芙秀边上挑了个空坐下,颔首问候:“看来你在冷宫的这几日过得还不错,瞧着脸都圆了一圈。”
“天天跑御膳房拿人参泡火锅,能不滋润嘛。”刘丛在一旁搭茬。
“简昕你真够可以的,自己过得这么潇洒。”说着,眼神瞄过面前案几上的茶点,毫不客气地拣来一块马蹄糕往嘴里塞。
看得简昕表情一阵扭曲:“你掏完马粪洗手了吗就往我点心上抓?”
“没洗啊。”闻和卿耸耸肩,故意气她。
钱文静点点头:“是啊,都吃嘴里了。”
“……靠,你好恶心。”
简昕拍了拍一旁陷入宕机状态的芙秀以示安慰,转头询问三人:“干嘛来的?”
钱文静和刘丛两指点向闻和卿:“他非要拉我俩来的。”
“嗐,这不是一个人待着太无聊,聚些人找点乐子嘛。”他拍着大腿坐起身,眼神投向一旁的芙秀:“你这暴脾气宫女要不要先放养一下?”
“怎么说话的呢。”简昕白过去一眼:“已经皈依了,不用太避嫌。”
“哦,好吧。”
说罢,从衣兜里摸出来一副纸牌,往案面上潇洒一丢:“看我昨个儿熬夜做出来的扑克牌,今日路迢水远,不得好好来上几局。”
“我就算了。”钱文静向来对这类桌娱不感兴趣,从腿侧敞开的帆布袋里抽出来一本书,顺势靠坐在了一旁,远离尘世。
闻和卿手上洗着牌,视线在车内环视一周,落在了芙秀身上:“那你来。”
她婉拒:“奴婢不太会。”
“没事儿,来几局就会了,我坐你边上教你。”说着,挪了屁股就要坐到对面,中途被简昕横插了一脚又给踢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