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又不耐烦地补了句:“说了不能吃就是不能吃,你都是当了皇上的人了,能不能懂事点?晚点万一出事儿了又要赖上我。”
“就一口。”
“半口也不行。”说着,简昕将被推开的碗重新摆回到季柕面前,顺便又替他盛上了一碗白粥,示意他自己吃好喝好。
简昕虽有意忽视,但身旁之人幽怨的目光实在太过炙热,烧得她刚嚼完碗里最后一口肉,便慌不迭端着整锅的鸡汤往自己屋里跑:“皇上慢慢吃,一会儿有什么吩咐先叫赵公公,能解决的不要麻烦我。”
“……”
当然,能让季柕闹心的事远远不止这一件。
前殿,望着那碗食之无味的东西看了许久,全程皱着眉喝完了整碗粥的季柕刚站起身来准备去御书房照例批会儿奏折,守门的公公刚推开那扇涂上了黑漆的房门,门后那个熟悉的人影便陡然映入眼中。
夹杂着方才的不满,季柕的脸色顿时极差:“书房重地,谁准你进来的?”
简昕将挡了脸的书放下,抬颔点了点他身后的赵正德。
季柕转过身,将凌厉的眼刀扫到他身上。
赵正德弓着腰走上前,紧张地直冒汗:“回,回皇上的话,是太后的吩咐。”
“干太后什么事?太后方才有来过?”
“是啊是啊,奴才一直候在大殿前,便见太后领着一行人从侧边走出来,说是今个儿天气好,去后花苑采采风,顺道来问候一下皇上您。”
“那怎么没进来见朕?”
“太后本是要进来的,这不是路过侧殿便见着皇后娘娘那桌子小,不便读书嘛,然后就吩咐奴才给安排到御书房里来了。”
听罢,季柕厉声呵斥:“胡闹!今日本就还堆着一叠折子没看,借用朕的书房问过朕的意见了吗!?”
简昕将头一摆,支着脑袋,将手上的书又重新立了起来,若无其事道:“莫慌,你那叠折子已经被太后折成三份送去三公那了。她叫我转告皇上,今日没有你的活了,好好去休息吧。”
“还有不用担心,机密的文件她都收起来了,过几天等你身体好些了再看也不迟。”
赵正德也揪着空在一旁劝说:“是啊皇上,昨日太医也说了,皇上近些日子里不好再劳累了,这折子叫前殿的大人们批也都是一样的。”
“……”
季柕只觉着胸腔里拱着一股横冲直撞的无名火,齿间紧阖,咬合肌气得都在发抖,一字一句道:
“到底是谁,把皇后,留在朕宫里的!?”
第53章
“是谁?”
季柕的眼神扫过身后众人, 虽是询问,但目光已然锁定了一人。
赵正德心虚地往两侧观望,心里拧巴着能说些什么来辩解。
“赵正德, 朕看你的胆子也愈发大了。”季柕的声音低沉喑哑,一字一句都透露着暗含的怒火:“朕就睡一觉, 看你们一个个都要上天了!”
临着面的赵正德慌不迭扔了拂尘跪下, 以头抢地,叩响顿然:“奴才不敢,奴才不敢啊。”
“太医昨日便嘱咐了要多加休息, 奴才只是听了太医的话, 说皇后照顾这儿病有经验, 所以才斗胆将皇后留在甘泉宫的。奴才对陛下绝无二心!也不曾有过其他逾越的想法!奴才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皇上, 请皇上明鉴!皇上明鉴啊!”
叩首声闷重, 急促且接连不断地传入耳中, 脚下的地板仿佛也接连着随其振动。
简昕饶是也看不下去了, 放下书站起身来, 悠悠走至桌前:“皇上何必为难赵公公, 谁人真心对你好,对你不好, 皇上难道自己辨不出来?”
“……”
他怎会辨不出来,只是也不知从何而起,宫中的一切便陡然出了他的控制。前朝的几个大臣, 后宫本是乖巧的皇后, 他自认为的挚友,以及他倾身所为的百姓……仿若一夜间陡然变了样。
他乃本朝第二位王, 幼时便曾目睹山河破碎、荒民逃窜之景,自知江山来之不易, 守之更艰。只乃春蒐之后,更知后辈难培,贤才难遇
他身为一国之君,当已窥见社稷之将倾,若他不为其操劳,那又有何人会。
偌大的书房内齐整地排列着规格有致的木架,历代典藏的书画文集都尽数摆列其上。木似有灵,能闻其身,静默的房内只有接踵而响的钝击声。
一次又一次。仿若银珠落盘,自高处而掷,坠落其间,铮然而裂,砸出网布的碎痕。
也罢。
季柕从不曾低下的面孔,此时被额前垂落的碎发掩住,面上的表情暗不可察,高大的身躯恍然间便出现了一瞬的黯然落寞之感。
“起来吧。”他如是说道,声音却是不曾听闻过的沙哑:“摆驾永寿宫。”
赵正德止了磕头的动作,顶着通红微肿的脑门从地上爬起来,边嘶着冷气儿边为难道:“可这,太后前脚才刚去御花园。”
“你不会把太后再叫回来吗?”季柕冷眸一睨,眼神淡漠而不显露一分情绪,转头又面向站在跟前的简昕:“皇后也一同跟着。”
简昕吸了一口气,正要拒绝,转而瞥见一侧在男人身后给她使眼色求救的赵正德,虽不情愿,到底还是将话锋一转,应了下来:“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