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砚被她亲笑了,更依赖地贴紧了她。
就这样拥着睡了一会儿,柳筝偷偷睁眼看他,他已睡着了,手还紧攥着她的手,只要她手指动动,他就收得更紧,好像很怕她把手抽走。
多数时候都是他醒得比她早,但偶尔柳筝早醒了,也会再眯一会儿,等他先醒。他大概以为她不知道,他每次一醒来就在她脸上亲,她都感觉得到。
有几次不知他做的什么梦,夜里惊醒了会伏在她耳边悄悄掉眼泪,哭得没声没息的,但把她的耳朵都濡湿了。柳筝半梦半醒地问他怎么了,他总也不说,只把她抱得更紧。
他一直很难过,柳筝都知道。她千方百计地想他开心点,他却只能装出开心的样子,企图以此让她放心。柳筝只会更放心不下。
他大概并不觉得她很爱他。
柳筝看着他睡着了还轻皱着的眉头问自己,她对他有几分爱呢?
这东西哪里计量得了。
但如果有人拿很多很多金子银子问她,选这些还是选他,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他;如果有人问比起他,她是不是更想要自己三十年、五十年,乃至一辈子都舒舒服服快快乐乐地过自己的小日子,柳筝会犹豫一会儿,然后选他。
不管把他跟什么比,就算有所犹豫,她好像都会决定选他。
他不知道这些,大概也不会信。因为连她自己在不久前在面对对他究竟有几分爱这个问题时,她都答不上来,只能选择沉默。
攥着她左手的那只手动了动,柳筝立刻闭上眼继续装睡。宋砚眼睛还未睁开,迷迷糊糊地松了她的手摸她的脸,在她额头眉心一直亲。
亲了一会儿,柳筝感觉脸颊上湿湿的,被她靠着的胸膛在几不可察地轻震着。柳筝想睁开眼,犹豫时被宋砚捂住了耳朵。
他动作很轻,但捂得很严实,指腹凉凉的,落在她太阳穴与鬓发处。掌心温热温热的,拢着她的耳廓。他的声息在她耳朵里变得模糊起来。
他好像在极轻极轻地说着话,柳筝听不清楚。
她想听,于是故意假作不适,拿手背轻轻地拂他的手,一侧身往他怀里靠得更紧了。她控制着呼吸,尽量显得自然绵长。
宋砚话音戛然而止,良久柳筝才感觉他扣紧了她的背,在悄悄地哽咽。
他声音断断续续地:“杀了我,死了……属于你。”
柳筝眼皮微抖,他又愧悔起来:“好想偷偷死掉,活着怎么就这么苦了……我不能死。”
活着怎么就这么苦了。柳筝听得心里不好受,差点连装睡都装不下去了。
他情绪平复得很快,没一会儿给她掖了掖被子,就坐起身先去洗漱了。
等轻微的水声停了,柳筝往旁边摸,嗓音略哑着:“阿墨呢。”
宋砚很快出现在她面前,把她从被子里抱了出来。他脸上的笑依然温柔平静,问她睡得好不好,有没有做什么梦。手上还在不停的给她梳头发、给她洗巾子擦脸,甚至帮她换衣服,系衣带结。
柳筝跟他在花房前坐着喝茶,茶水烹得直响。她开了前两日新做的玫瑰花蜜,挖了勺冲了递他,问他好不好喝。
宋砚抿了两口,眉目舒展:“很好喝。”
柳筝想说活着还是很好的,死了哪还有糖吃。但她有点不确定他是不是真觉得这花茶甜了。她一点点都感觉不到他在为喝到了这花茶而开心。
宋砚喝着茶,陪她静静地吹风赏花,看蛋黄在花房里追着花影玩儿。
柳筝走过来,一歪身坐到他怀里来,突然开始深深地吻他。
宋砚呼吸失律,和她你来我往。柳筝揉着他的耳朵,有几分取悦他的意思。宋砚长睫乱抖,轻轻重重地抚摸着她。既是取悦她,也是遵循自己的本能去掠夺。
柳筝目光略有迷离地看看他,唯有这时候他瞧着还像个有正常情绪的活人。
结束时彼此心跳交杂,柳筝下巴搭在他肩膀上带笑地问:“我甜还是茶甜?”
“你。”宋砚还没吻够,难舍地亲了亲她。
太阳要西沉的时候,柳筝把他拉到柜子前,指着问:“我穿哪套好?”
她近来总逼着他做选择,宋砚咽下由她自己来选的话,指了角落里一套绛红色的。
柳筝直接取了那套换上。她开了另一只柜子,这柜子里已混了不少他的衣服进来。她给他挑了套靛蓝色的程子衣,她一直觉得穿靛蓝很能凸显他的气质。
都换好衣服了,柳筝重新挑枝丹桂插发,拿了两只提灯,自己提一个,让他提一个,手挽着手出了门。
冯策捂着肚子跟宋砚告了假,说自己夜里着了凉,肠胃不爽利,已经另派两个弟兄在暗中守着他们了。宋砚看看他拙劣的演技,没多说什么,点点头由他去了。
灯会很热闹,路边摆着不少摊贩,花灯绵延数里,护城河里还飘着荷花灯、小鱼灯、莲灯。
柳大兴死后,每年中秋姥姥都会紧紧牵着柳筝的手带她去镇上玩一玩。村镇里的灯会大多是本地几个大户人家出钱开办,会请人扮成嫦娥仙子,抱着玉兔游街撒花。自然是比不上京城的,但也有无限意趣。
柳筝指指天上一簇绽放一簇湮灭的烟花:“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