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之外,便是匈奴人养在草原上的牛羊了。那肥美的滋味,岂是将死的老牛可以比拟的。
这回奇袭高阙,卫青得了牛羊上千,确实是好生给大军改善了伙食。
父子几人落座,只见独榻的案几前,各有一碟拌好的鹿肉丝儿,一碟凉拌胡瓜,春日最后一茬酸竹笋,再配着大海碗盛着的蓬蒿牛羹,叫人不禁胃口大开。
卫无忧人虽小,却用着比他三兄卫登还要大的碗,然后先卫登一步,吃了个干净。
他满足的拍拍圆滚滚的肚子:“三兄,吃得完吗?”
卫登闻言,连忙不舍的护住小碗:“我能。”
卫无忧被这举动可爱死了,忙哄道:“行行行,你吃吧。”
侯府虽然随了公主的习惯,分桌而食,但只有自家人的时候,规矩并不大。只要不是太过分,阳信对这几个小子都是睁只眼闭只眼的。
只是今日,小食才用到将末时,家丞匆匆来报:“公主,家主,李老将军带着孙子登门拜访,。”
阳信和卫青对视一眼,嗔怪道:“瞧瞧,叫你们再自报家门,李广上门了吧。”
卫不疑嘿嘿一乐:“诶嘿,飞将军没迷路诶……”
话音未落,脑门上被卫青赏了一根食箸。
阳信问家丞:“可说了,所为何事?”
家丞满面复杂,眼神似有若无瞥向卫无忧:“老将军说是……来致歉的。顺带还有一桩事,请求卫小公子应下。”
阳信:“……”
卫青:“……”
这小子,别是又干什么坏事儿了吧?
阳信的眼神很严厉,而卫无忧小朋友的眼神更是无辜迷茫。
他干什么了?
这李广小老头儿,别是故意陷害他吧?
众人面面相觑,索性一齐起身,去会客一探究竟。
长平侯府,前厅。
李广一身武将装扮,发间已见花白,只是目光威严,精气神尚佳,显得整个人都年轻不少。
双方家长见面,谁也没提打架的事儿,先是一顿客套。
等全员落座之后,李广郑重起身,跟孙儿招招手。
李禹被他爷爷提溜着,
蔫了吧唧到到卫无忧跟前,哭丧着脸道:“抱歉,那日不该对卫小公子出手的,是李禹不对。大父已经狠狠教训过我了。”
卫无忧嘴角一抽,莫名想笑。
确实是狠狠教训一顿啊,瞧给孩子打的,屁股都不敢放下正儿八经跪坐下。
李禹见卫无忧不说话,只似笑非笑看他,有些羞恼,但回头一看爷爷,还是梗着脑袋道:“就是,卫小公子能不能原谅我,让我也跟着在侯府……蒙学啊。”
卫家众人:“……”
懂了,原来是为这事儿来的。
相比卫青和阳信的为难,卫无忧则开心多了。
他正想着怎么让董仲舒发光发热呢,机会不就送到眼皮子底下了?
李广背后可是陇西李氏,这样的世家,不宰白不宰。
正好,他爹打仗不是还缺钱嘛!
老董这春秋博士的名号一打出去,不信这些世家不心动。
卫无忧想到这里,露出自认为和善的笑容,拉住李禹道:“只要五万钱一学年,就能得到董仲舒现场教学。来吗?”
李禹:“……”
大父,这学还念吗?!
第10章 一个爹
10
书肯定是要念的。
自打元光元年,陛下完备察举制后,岁科文法变成了入仕的重要途径。李广念及家中那几个不争气的儿子,不得不早日为孙子谋划出路。
本朝孝廉出身,才算清流正途。
能背靠大儒董仲舒,花点钱,李广并不觉得过分。
遂问:“卫小公子,何谓一学年?”
卫无忧眼瞧有戏,顿时来了精神,现编的有鼻子有脸的:“回郎中令,学年就是董博士完成一阶段教学目标所需的时间,等同于一年。一年又可分为两学期,学期到下一个学期之间,董博士会在寒冬酷暑休假一个月,届时,学生会有博士布置的民间实践科目需要完成。”
卫无忧侧目,观察着李广的表情变化补充道:“另外,每个学期都会有策问考核,若没有达到博士要求的最低分值标准,还得重返上一学期补上才是。”
“郎中令您看如何?”
小仙童句句在理,仿佛董仲舒真的有此安排一般。
阳信长公主垂眸听着,越听越觉得离谱。
这不像是陛下惯来的行事作风,她心中将信将疑,朝着合榻另一侧的卫青递去个眼神。
卫仲卿接收到夫人的眼刀子,依旧沉着冷静,回了一个“稍安勿躁,且看儿子表演”的安抚眼神。
夫妻俩一番眼神交流,李广却并未注意到。
老将军习惯性抚一把胡须,点头称赞道:“不错,有先帝特命的董博士亲自教授,老朽自是放心。只是,这束脩……”
李广话未说尽,眼神瞟向卫青,意思确很明显了——
嫌贵。
束脩这东西自古就有,《礼记》中便记载“以乘壶酒、束脩、一犬赐人或献人”,古人尊师重道,因而,李广很轻易就接受了要给钱的设定。
现今就是觉得五万钱一年贵了,想从卫青这里走个同为武将的情面,讲讲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