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这区区一个后脑勺,叫他就能看出不同来。小霍一边驭
马往长安城内赶去,一边开口:“忧儿,怎么不开心了?”
卫无忧对霍去病天然的敏锐度实在是怕了,忙扯着个笑颜,即便他阿父根本看不到:“没有啊。”
霍去病摸了摸小家伙被雨水打湿透的衣衫,将人向怀中多拢了几分:“没有便好。”
马蹄声疾驰,一路越过山间门溪谷。
霍去病骤然又开口:“方才说养个你头疼,那都是故意逗你玩儿。我霍去病能有你这么个儿子,这辈子知足了。”
似乎是想到什么,少年郎又悻悻补充:“以前……以前把你送去舅父家都是……”
卫无忧不用回头,都知晓向来桀骜不驯的霍校尉,如今该是如何一副抓耳挠腮找理由的模样。
小仙童心中暖暖的,主动帮霍去病解围,语调也不免欢快起来:“我知道,阿父们都是为了我好。我有这世上最好的阿父阿母,也十分知足啦。”
童稚的语调虽然稍显天真,回应的却是先前霍去病那份“知足”。
霍校尉在马上微怔,释然一笑,忽然就明白了舅父先前所言——
“这长安万家灯火,日后,你在战场陷于危难之时,或许其中有一盏灯,也能成为支撑你反击的信念。”
如今,他的那盏灯,已在怀中了。
……
当日午后,霍府。
尽管小霍的马飞快,还将卫无忧几乎全程护在怀中,但从城郊回来路途不短,还淋了大雨,五岁的稚童终究因为身子弱没抗住风寒,病了一场。
这还是卫无忧来到大汉之后,头一次这么虚弱。
霍去病从来没有照顾过小孩儿,一回府,就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虽然已经差人去寻了疾医过府,又有小公子先前特意给自己留用的酒精,但刺儿还是不放心,自个儿专程跑回侯府报信去了。
不到半个时辰,卫青便快马赶来了霍府,一同来的还有上次医治卫登发热的其中两位疾医。
霍去病见到卫青,就好像雏鸟见到了亲鸟归巢,连忙一股脑儿将今日之事都倒给了舅父。
他已经有许多年没像这样倚靠过旁人了,情急之下一开口,才发现,原来也并不是他想的那般“丢人”。
毕竟,这都是他的家人啊。
两位疾医丝毫不敢耽搁,趁着霍去病自陈的时候,已经轮流给卫无忧把过脉,瞧了舌苔瞳孔,又试了体温。
年纪偏大的疾医拢眉,半是斥责地看着霍去病:“小公子年幼,怎可在淋了大雨之后又吹凉风,回府之后,可曾用热水泡过身子?喝过姜汤?”
霍去病满面羞愧,摇了摇头。
他身体底子向来过硬,当真是不小心忽略了无忧的身子与他不同。
老疾医长叹一口气,摇了摇头。
时值西汉,不论是民间门还是皇室,都对黄姜的种植与食用十分看重。在民间门,因为轻易请不起疾医,喝一碗姜汤便成了包治百病的万能药方。
这位霍校尉怎会如此心大?
好在,上回医治卫登时,卫无忧闲来无事,便与两位疾医探讨过一番发热时酒精擦身的原理,顺带解释了几个注意点,譬如酒精不能擦全身,而是大动脉流通之处。
两位疾医一合计,便留下了刺儿带来的酒精,开始降温。
他们制定了一套流程:“先用这酒……酒精擦颈两侧、腹股沟,同时用温水擦浴,多灌些热水喝下去,徐先生针灸功夫了得,再扎上两针,也差不多该退烧了,到时候老夫再开一剂药方……”
卫无忧小朋友迷迷瞪瞪听到有人要扒自己的衣裤,还要扎上小银针,顿时有一瞬间门的清醒。
小团子挣扎着从床上伸出右手:“我,我自己……脱裤子!”
卫青连忙上前,握住儿子的手:“不叫旁人看,阿父亲自给你擦酒精。”
卫无忧:“……”
虽然怪羞耻的,为了降温就这么着吧。
但是,这个针灸真不能免了吗?
小仙童用可怜巴巴的眼神望向卫青,得到卫大将军坚定的摇头,又不死心地看向霍去病。
霍去病哪知道小孩儿这般脆弱,都快被他吓死了。不仅没接收到卫无忧求救的目光,还跟在疾医身后建议:“才一针?要不多扎七八针我怕他好不了啊。这么细的针有用吗?能不能换那个最粗的?”
卫无忧闻言,恨不得捡了床下的鞋丢在霍去病脑袋上!
疾医也有些无奈:“小儿
针灸终究是老夫强于霍校尉,您这是关心则乱了。”
霍去病长叹一口气,背过身蹲在了屋内一角,看起来就像一匹伤心欲绝还要坚决守护的小狼。
他看不了无忧那副样子。
床上的小家伙此时满脸通红,一副呼吸不畅的难受样子,叫卫仲卿的心中同样不好受。
卫大将军的掌心常年都是热乎的,此时接过酒精和棉纱,还刻意又搓了搓,这才叫其他人退到寝室外头,小心地解开儿子的汗衫(中衣),先给颈两侧擦上酒精。
等卫仲卿给儿子脱裤子时,无忧忍不住了,小声道:“阿父,能不能……”
卫大将军三下五除二撩起衣摆,露出儿子的光屁股蛋:“不能!有什么阿父还不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