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林春后来和周颂声又有了一个女儿,但这个女儿生来顽皮,没什么大志向,只在京中当个闲散公主罢了。
谢林春却很知足。
女儿没什么能耐,却能常常陪在他和周颂声身边,对皇位也没任何想法。一辈子都这样平安简单,也挺好。
他的悲苦命运,总算在后半段迎来了圆满。
离开陵京后,赵桑语和孟鹤山又去余宁转了转,见见故人们。
孙工头和李娇娥都随着儿女们搬到了余宁城中,恰好做了邻居。
孙工头还是那副乐呵呵的模样,听孙相公说,她这几十年倒称得上是个不错的娘子,只是近些年她迷上了跟人赌棋,总爱偷偷跑去街头巷尾跟人下棋赌钱,孙相公经常到处找人,抓她回家。
李娇娥的父母陆续离世,她逐渐成器,也撑起了自己的家。遇上赵桑语和孟鹤山后,把当年的荒唐事当笑话讲。走过半生,过去的一切,当真随风而去了。
钱锦绣死后,无人收尸。
当初,赵桑语和孟鹤山回余宁安葬孟珍儿时,将钱锦绣和钱衷也带回了余宁,安葬在了一起。
赵桑语不知钱锦绣如何作想,只是,她觉得,钱衷必然深爱着钱锦绣。
他生时无法遂愿,死后,便让他同她长眠在一起吧。
“她那样的人……也不知死后会去往哪里。”赵桑语望着钱锦绣和钱衷破败的坟墓,即使已经过去了几十年,依旧忍不住叹息。
孟鹤山叫来守墓人,拿出银两给她,道:“去找些工匠来修一修吧,剩下的钱,你拿着,平时抽空给他们扫扫墓。”
“好嘞。”年轻的守墓人接过钱,立刻跑去找人修坟。
孟鹤山拍拍赵桑语的肩,“时间真快,转眼间几十年了。总有一天我们也会死,想想就难过。”
孟鹤山停顿下,微微哽咽,“我不怕死,只是不想与你分开。我二十来岁,被迫嫁给钱锦绣时,觉得人生又苦又漫长,如今,过得太开心,又觉得,一辈子,太短了。”
赵桑语眼中含泪,望着孟鹤山道:“没关系。我相信,我们肯定还会有下辈子,下下辈子。”
孟鹤山有点儿不相信,“真的吗?你当真相信,人会有转世?”
赵桑语心想,她可是穿越而来,再唯物主义的战士,亲身经历过穿越这种事,也该相信转世轮回。
赵桑语笃定点头,“一定有。无论在哪个时空,我们一定,一定,一定会再次相见。”
孟鹤山选择相信她。
直到死亡来临那一刻,他握着赵桑语的手,也相信着她的话。
无论在哪个时空,他们一定会再次相见。
在赵桑语和孩子们的哭声中,孟鹤山缓缓闭上眼睛,停止呼吸。
孟鹤山来到了一处诡异的地方。
血红的彼岸花盛开,桥边有个老婆婆在熬汤,很多人排着队领汤喝,喝完,就走过前方的石桥。
孟鹤山心中明了。
他死了。
这里,应该是幽冥界。
孟婆,奈何桥,黄泉路。
孟婆拿着碗,颤巍巍递给他,亲切劝道:“喝吧。一碗喝下肚,保证没烦恼。”
孟鹤山生气道:“我本来就没烦恼,喝什么喝!放我回去,我死了,我娘子会伤心!”
孟婆也生气,“你这年轻人,还挺横啊!你赶紧喝,别耽误婆子我下班!”
孟鹤山打翻孟婆手里的汤,往过来的路逃。
孟婆见状,连忙叫来鬼差抓他。
与鬼差追逐推搡间,孟鹤山被鬼差们一脚踹下了桥。
然后,再无任何意识与记忆。
醒来时,他就在研究室里面了。
脑袋昏昏沉沉,特别痛。
他记忆里除了与赵桑语的一生,还多出了很多奇怪的经历和知识。
比如说,面前的东西名为“电脑”,可以处理数据。他从小就是神童,年纪轻轻就成了赫赫有名的武器专家,现在在大学研究院里从事科研工作。
他死的时候,已经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子了,可这具身体才二十六岁,年轻力壮。
古人孟鹤山不动声色,扮演着教授孟鹤山的角色。
由于属于教授的知识储备和记忆并未残缺,孟鹤山的生活除了需要适应下科技日常,并没有什么困难。
只是,他不明白,这一切是为什么。
如果说这是死后投胎,那赵桑语在哪里呢?
她死后,也会投胎吗?
她会像他一样,记得他吗?
孟鹤山叹口气,打算收工回家。他带的研究生们总在抱怨加班,可他真的不知道自己除了加班,还能做些什么。
加班,有点儿事情占住脑子,至少可以不去想赵桑语。
“老师,你终于下班了啊!”
孟鹤山一出实验室的门,就看到自己的学生拿着张纸,等待着他。
这个研究生叫小王,是他带的学生之一。
孟鹤山问他,“这么晚,什么事?”
小王恭恭敬敬递上手上的申请表,“老师,有个事儿恳请你批准下。我想申请去隔壁大学当军训教官,学院说得自己的导师同意。”
孟鹤山看看表,皱眉,“教官都是本科生当,你是研究生,不搞研究去弄这些做什么?最近实验室本来就忙。”
眼见孟鹤山不打算放人,小王同学泪眼汪汪,乞求他,“教授啊,我现在二十二岁,连个女朋友都没有,头发也快秃完了。求求你放了我,让我去当教官,让我有个机会找女朋友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