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林颂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意味深长。
傅西洲恰在这时扭过脖子,神色如常,再熟稔不过的亲昵口吻:“几点能下班?”
当着林颂的面,明笙没想过驳他面子。
“五点半能走。”她说。
傅西洲翻转手腕,瞄一眼表盘,已经五点了。
“我跟林总聊完,在楼下等你,今天开车了,去停车场口子上等我。”
完全是男朋友呵护备至的语气。
只是说这句话的时间地点、还有在场的第三者,都过于不合时宜。
“好。”
明笙心知这一天总要来,坦然接受,不打算再逃避。
她出去,妥帖地带上门,里面男人间的对话还在继续。
“我跟同行交流过,你似乎不想要我们太多钱。”
“对,我要公司绝对的控制权。”
“理由呢?”
“因为资本只想逐利,如果Bro是野马,资本就是勒住它的缰绳。”
“但有了缰绳才能保证安全,不是吗?”
“如果太在乎安全,那么谁又知道这匹野马能跑多远?说不定,我们是千里马呢?”
时针走到五点半,没有新的活要干,明笙望向徐晴办公室所在的方向。
果然见她踩着高跟鞋准点离开,听说她女儿今天过生日,自然要早早回去享受亲子时间。
她这一走,其他人当然都坐不住,一个个以最快的速度下班。
明笙姿态端正,娴静等在停车场边上。
气温越来越低,早上晚上出门都有天寒地冻的感觉,风也变得刺骨,必须要加一条围巾才行。
她裹在厚厚的围巾里,冷得搓手,又将冰凉的双手插进外套口袋。
有车驶出停车场门口。
她望过去,一眼瞧见车牌上醒目的三个数字。
075。
她的生日。
傅西洲平时很少开这辆白色宝马,只有在两人重要的一些纪念日,比如情人节、她的生日,在一起的周年日,他会开着这辆车,载着她去很远的地方。
也曾经在那辆车里,被彼此肌肤的热度深深吸引,在一片黑暗里热吻颠簸,做尽疯狂的事。
今天,他又开了这辆车。
车停下,傅西洲目视前方,用冷淡侧脸对着她。
明笙同样闷声不响,上了车,脸一直向着窗外。
一个不问要去哪里,一个也不主动告知,两个人都跟锯了嘴的葫芦一样,用沉默抵抗沉默。
车开了一路,渐渐驶上明笙熟悉的道路。
这是回暮华里的路。
她启唇想制止,随即放弃了这个念头。
那个房子……
应该也是最后一次去了。
打开指纹锁,“咔哒”,门开。
有一阵子没回来了,明笙尾随傅西洲进去,脱了鞋环视一圈四周熟悉的陈设,内心升起一股怅然若失。
三年,一个女孩最重要的记忆,都在这里发生。
傅西洲始终一言不发,浑身散发“生人勿近”的阴郁气场。
背影也是疏离冷清,当她不存在。
他洗了手便进了厨房,开了冰箱,从冰箱里取出食材,背对着她忙碌。
明笙僵立在客厅,缓慢迟疑地解开了脖子上的围巾。
瞥一眼窗外的天色。
暮霭沉沉,银色的月高悬,初冬的天黑得早,城市高楼已经点亮霓虹。
眼睛不受控地落在正在厨房的男人。
看他不算麻利的动作正在处理一块土豆,所以今晚,是打算做土豆炖牛肉吗?
预期会发生的事情一件都没有发生。
这反而令明笙六神无主,倍加不安。
等不到他的雷霆质问,她只能主动做点什么。
不言不语走进厨房,脚步很轻地站在他身侧一米多远,身姿轻盈,眉睫敛着:“你没什么想问的吗?”
为什么一直撒谎?
到底在怕什么?
分手是一时兴起吗?
……
如果他想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要刨根问底,她一定会据实相告。
保证字字句句诚实不掺水分。
傅西洲却出乎意料地没有搭腔,埋头做自己的事,英挺剑眉下,一双平静黑眸深藏起锐利,厨房灯暖,灯光柔和了他棱角分明的轮廓线条。
他正专心削土豆,说,“吃完饭再说。”
明笙想速战速决,可惜他没有这意思,非要准备这一顿最后的晚餐。
“我来帮忙。”她低着声音,去洗净双手。
她并不知道男人在她背过身时,情绪复杂地转过俊脸。
望着她纤细背影,一双漆黑的眼,眸光沉沉,锋芒深敛。
明笙开了冰箱才发现傅西洲之前出去采购过。
至少冰箱里面的食材,一顿是吃不完的。
两人分工合作,很快出来三菜一汤。
土豆炖牛肉是傅西洲做的,明笙炒了一个蔬菜杂烩,简单做了一个番茄蛋花汤。
时间已近晚上七点半,两人终于面对面坐到餐桌前。
“吃饭吧。”
傅西洲和她目光没有交流,不等她拿起筷子,自己就先吃了。
第一块尝的是她的炒菜,品了品后简短评价:“盐放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