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一天天地长大,凡清与黎久久之间的男女避讳愈来愈多,再没了小时的亲近、随意。黎上、辛珊思看在眼里,没多掺和。
黎二二的话,没有随着长大而减少。
“我还是觉得师叔祖卦金太贵了。一个大肉包子才两文钱,他一卦最少都要三两银。每回见着他摆摊,我都怕他被打。”
“有没有可能师叔祖一卦就值三两银呢?”黎久久躺在摇椅上,翻着达日忽德思勤留下的那本老药典。
黎二顶着张与黎上八分像的脸,蹲在廊檐下,左手拿着根小木棍在地上写着什么: “爹说他算得不准。”
“咱们跟师叔祖学识人之术的时候,也随他出过几年摊,可有见他被打过?”黎久久转头看向弟弟。
黎二摇首:“没有,这让我也很疑惑。”抬眼回视他姐,“你跟凡清别别扭扭的,是因为你们已经看清自己的心了吗?”
“你说话可以婉转一点吗?”黎久久耳热,目光回到药典上。
“你我一个爹一个娘,血脉至亲,有什么话不能直白说?”黎二瞧着他姐泛红的耳尖,丢了手里的小木棍,站起身:“讲实在的,我从七岁暗暗察看到现在,快九年了,还是觉得凡清最合适娶你。把你交给他,我也放心。”
“他是西佛隆寺的活佛,迟早都要回去西望山。”而她也将会有自己的生活。娘说了,喜欢一个人可以,但不能因为喜欢一个人就把自己给遗失了。她深以为然。凡清有他的责任,她不会让他在责任与她之间做选择。“你怎么关心起师叔祖的卦金了?”
黎二难得闭紧了嘴,他想给阿九和凡清合下八字。傍晚,练功房里,跟凡清切磋完,他问了凡清同样的话:“看清自己的心了吗?”
凡清浅浅一笑,学着九执幼时的话术:“我很久很久以前就看清了。”当时,他有点无措,天真的以为多叫几声“大侄女”,自己对久久的那份心思就会转变为亲情。后来发现,对着久久,他根本不想叫“大侄女”。
“那你打算怎么办?”黎二想想自己的那点私房,要不咬咬牙还是找师叔祖给他们算一卦吧?
他还不至于连自己的心都不敢面对。凡清转过身,打量起九执:“两个月没交手,你手脚更快了。”
“你也不赖。”黎二盯着凡清的脸,心叹长得是真不错。明明是吃一样饭长大的,可凡清的双眸比他们的都要黑。皮子瓷白瓷白,嘴唇红得恰好。他的温润如玉中透着股……难以描述的神秘。这神秘感,淡淡的,却令人忍不住地着迷、想要深入探寻。
“你还是想当大将军吗?”凡清玩笑:“要不要试试做活佛?”
活佛是谁都可以的吗?黎二双手抱臂:“我有我的志向。”就当前的环境,他从军是不可能的。当不成大将军,那他就好好守护武林村,和武林村的村民一道将他们武林村做大做强。
两人聊过没几日,一界楼就送了封信到武林村。辛珊思读完,眉头皱得死紧。西地,即西望山以西的地方,三年前不知打哪来了一群黑袍人,他们到处宣传普世之说,讲众生平讲民主。
短短三年间,这群人就有了成千上万的信徒。那些信徒很是忠诚,奉这群人为普世主。三月前,在距离西望山不到百里的地方,黑袍人建了座教堂。
站在娘亲身后看信的黎久久,心里生了股不太好的预感。
在封建社会讲民主?辛珊思把信递向凡清。凡清阅后,便知自己该回去西望山了。
不过半月,西望山来人了。
皎月之下,盛冉山断浪崖边,黎久久提着个药箱迎风而立。她静静地看着前,沉定着自己的心。
半刻后,凡清找来。她转身,两人四目相对。许久,他们同时弯唇。
“这是我准备的一些伤药,你带上。”
“好。”凡清接过。
“等西望山那边太平了,我去找你。”黎久久目光定定地看着他:“我希望……你在。”
凡清轻嗯了一声:“一定在。”
普世主乱西望山,一乱就是三年。三年里,西佛隆寺与普世教堂大小战上百回。凡清受辛珊思、黎上教,有勇有谋,对敌下手少仁慈。因杀伐果断,他先是被冠上“小尘宁”之名,之后不到一年,“活佛凡清”就在西望山流传开了。
“真要去西望山?”辛珊思问在收拾行李的闺女。
黎久久回:“我自己吐出口的话,还能吞回肚里?”
“那让黎二跟你一块吧。”她一人上路,辛珊思不放心。
“成。”
姐弟四月出发,一路游山玩水,抵达西望山时已进十月。他们踩着雪上山,只才到山腰就见一人身着单薄僧衣赤着脚从山上下来。
“凡清……”时隔近四年,黎久久再见到他,难抑心中情,冲了上去。
她来了,凡清笑眼中闪耀着晶莹,伸出双臂一把将投来的人儿抱住紧拥。
相较黎久久,黎二激动归激动但镇定多了。他看着紧紧抱在一起的两人,想着凡清怎么穿这样下西望山?
黎久久抓着他的僧衣,感受着他怀中的暖意,浑身颤抖着。凡清安抚着她。
“你的袈裟呢?”黎久久哽咽,声中带着自责。
“脱下了。”凡清修长的指抚上她的颊,为她拭去滚落的泪。
黎久久心揪疼,仰首看他:“那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