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衡还是很犟:“你们完全可以不管我。”
“不是我想管,是谢景聿。”
谢景衡自嘲:“他应该恨死我了才对,我毁了他的家。”
“他的家不是你毁的,至于他恨不恨你,我想之前他就和你说过了,他真正记恨的人是谁。”林粟想谢景聿主动带谢景衡回来,就是不再去计较以前的事了,她也当站在他那边才对。
“他知道你们都是受害者,现在他逃出来了,也想拉你一把。”林粟郑重地说。
谢景衡心头一动,但还是嗤笑道:“假仁假义。”
林粟蹙眉,语气重了些:“不是只有你的痛苦才是痛苦。”
谢景衡绷着脸:“你生活在一个幸福的家庭里,不会懂的。”
“幸福的家庭?”林粟了无意义地笑一笑,“你大概不知道,我从小就生活在山里,是被养父养母虐待着长大的,要不是谢景聿让谢成康资助我,我连高中都读不了。”
谢景衡露出了些许吃惊的表情。
“至于谢景聿,他的痛苦不会比你少,但是他从来没有自暴自弃过。”林粟很冷静地说:“这个世界上不幸的人有很多,不幸的家庭也有很多,既然没办法改变自己的出身,就想办法改变自己的未来。”
“我和你哥都是这么做的,你如果愿意,也可以试试。”
谢景衡眼神沉沉,缄默不答。
谢景聿买了东西出来,示意谢景衡跟他走,他们先送了林粟回家。分开前,林粟看着谢景聿和谢景衡,叮嘱他们别打架,听她这么说,兄弟俩的表情都不太自在。
虽然生理上他们是同一个爸,但谢景聿和谢景衡没一起生活过,说不上熟,加上之前的纠葛,两人单独相处格外别扭。
到了公寓,封闭空间里,这种尴尬被无限放大。
谢景聿把刚从便利店买的东西放桌上,没什么感情地说:“都是一次性用品,你晚上用这个。”
谢景衡也没什么情绪地应道:“嗯。”
谢景聿看他一眼,忽问:“你不回去,谢成康不找你吗?”
谢景衡冷哼:“他不像关心你一样关心我,我就算十天半个月不回去,他也不见得会过问。在他心里,始终还是你这个儿子最优秀。”
“不然你回家吧,你只要服服软,他就不会和你计较的。”谢景衡语气嘲讽。
谢景聿知道谢景衡是故意在挑衅,他沉下脸,又想到林粟叮嘱的话,便把情绪压了下去,不和谢景衡这个未成年一般见识。
谢景聿给谢景衡拿了套干净的家居服,又从卧室里抱了床被子丢到沙发上。带谢景衡回来已经是他的极限了,他可没办法和他睡一张床。
他们两个本就关系不和,话不投机便不再交谈。
晚上,谢景聿在卧室里看完一篇文献,出门去洗手间时,看到客厅里没人,以为谢景衡是偷偷跑了,他刚想打开公寓门去看看,回头瞥到了阳台上的一个身影,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谢景聿本来不想管,但又不想明天一大早就接到孙志东打来的电话,问他谢景衡怎么没去学校。他现在在孙志东那儿就跟谢景衡的监护人一样,谢成康不管,他就找他这个名义上的哥哥。
“你明天要上学,还不睡?”
谢景衡趴在栏杆上,回头看一眼,讥嘲说:“你怎么和我妈似的。”
谢景聿狠狠皱起眉头。
“睡不着。”谢景衡吹着冷风,看着窗外的夜景,冷不丁问:“你没把我寄给你的信给谢成康看,是不是?”
他不等谢景聿回答,自顾自接道:“你如果给他看了,他不一定会把我接到身边来。”
谢景聿忖了下,走过去,和他一起并肩站在阳台上:“我并不想报复你。”
谢景衡抿紧了唇,好一阵沉默后,才开口说:“我小时候看别人家团团圆圆的就不明白,为什么别人的爸爸可以待在家里,而我的爸爸却只能隔段时间来一次,每次都来去匆匆的。我妈说他工作忙,我相信了,直到上了小学,班上有人说我是‘私生子’。”
他顿了下,接着说:“我才知道,原来谢成康并不是我一个人的爸爸,他在临云市还有一个家,还有一个儿子。我问我妈,我妈说如果我想要爸爸经常来临岩市看我们,我就要比他的另一个儿子还要优秀。”
“我听她的话,拼命地努力学习、表现,讨谢成康的欢心,但是他始终觉得我不行。谢成康心里,终究是你这个儿子更加出色。所以有段时间,我很嫉妒你,甚至觉得是你抢走了我的一切。”
“所以你才会给我寄信。”谢景聿眉间紧皱。
“对。”谢景衡自嘲笑笑,说:“你女朋友说得对,我比不过你,就想毁了你,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
谢景聿并不想去嘲讽谢景衡,他自己是在十六七岁的时候看清了家庭的真相,但谢景衡早在更小的时候就知道了。十六七岁的他尚且不能自洽,谢景衡当时应该更难处理好自己的情绪,所以只能简单粗暴地发泄。
责怪已无意义,谢景聿冷静回道:“换作我是你,也不一定能保持理智。”
“你应该恨我才对。”
“我没那么多精力浪费在无意义的事上。”谢景聿看向谢景衡,忖了下问:“老孙说你经常在学校惹事,你的入学成绩很好,但是高一这学期每次考试都考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