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出门,夏莓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下了场雨。
空气湿漉漉的,凉风习习。
难得的盛夏凉爽天。
就连那总嘶鸣着想要撕碎夏天的蝉都消停不少。
她胡思乱想着,缠着纱布的食指甩着钥匙串,往大门外走。
倏的,她脚步一顿,抬起头。
夏振宁的声音传过来,带着笑,看上去心情好极了:“阿焰转学肯定没问题,回回年级第一,到哪儿不是争着抢着要的?”
那女人也笑着回:“莓莓是你女儿,成绩肯定也不错的。”
“她啊,她哪能和阿焰比,就那成绩,每回都让我不敢去开家长会。”
夏振宁声音带笑,像个过于溺爱纵容孩子而无可奈何的好爸爸。
夏莓出声:“从小到大,你有去过一次我的家长会吗?”
声音很淡,却轻巧地破开了夏夜祥和的宁静。
像一枚细针,划开一个口子,气球炸开。
三人刚好走到门口,齐齐停住了脚步,夏振宁脸上更是挂不住,皱眉看向夏莓。
夏莓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心想,这画面,她还真是那个局外人。
夏振宁大概是不想把第一次正式见面闹僵,笑了笑,想化解尴尬:“这么晚莓莓怎么出来了?”
夏莓没说话。
“正好,晚饭你有事没空来,我现在给你正式介绍一下。”夏振宁说,“这是卢阿姨,这是她儿子,叫程清焰,阿焰,17岁,比你大一岁,也算是你哥哥。”
哥哥?
夏莓轻笑一声,抬眼看向走在两人后面的少年。
她眼皮一跳。
牙齿也莫名跟着刺痛一瞬。
——“喂”
——“有人。”
——“叫辆车。”
——“走吧。”
……
少年眼睛暗沉沉的,落在夏莓身上。
只是,那晚的他身上带伤,手上沾血,俨然一副狠戾又颓败的亡命徒模样,而现在。
夏莓看向他手臂。
长袖。
挡住了伤口。
他穿着白色的宽大运动服,袖侧三道竖杠,那双漂亮修长的手垂在腿侧,身形匀称高瘦,安静又平静,哪里还有半点前几天在黑巷中用酒瓶砸人的凶狠样子。
两人又像初见时那样,在黑夜中对视。
夏振宁说:“阿焰成绩可好了,回回第一,而且还听话,你可得好好学学,也好让我省心些。”
夏莓笑出声:“听话?”
程清焰看着她。
她一寸不避地看回去,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挑衅和玩味。
第4章 牙疼
夏莓话里的讽刺实在太过明显,夏振宁脸上强撑着的面具也终于维持不住。
他声音沉下来,警告:“夏莓。”
“怎么?”她立马回。
“你什么时候能懂事点。”夏振宁看着她,眼底仿佛装了浓浓的失望。
夏莓忽然觉得很可笑。
夏振宁跟妈妈明明没有感情,为了两家生意结婚生下她,她从来不想出生在这样的家庭,后来妈妈去世,夏振宁再和别人女人确定关系,从来没有顾忌她的感受。
再到现在,夏振宁一条短信通知她要接受这样的生活,也根本没问过她的意见。
这样的夏振宁,竟然还想让她懂事。
懂点事,别破坏你的第二春吗?
凭什么?
夏莓不再看眼前这几人,转身回房。
听到身后那女人的声音:“振宁,孩子还小……”
“砰”一声。
夏莓甩上门,隔绝身后的所有声音。
她栽回床,被气了一通,竟也不饿了。
群里消息不断,夏莓点开一看,班级群,英语老师十分钟前说了句明天开学就检查暑假英语作业,没做完的叫家长。
群里已经一片鬼哭狼嚎。
操。
他们这英语老师是所有任课老师里最严厉的。
夏莓倒也不怕严厉的,无非被骂几句罢了,只是这英语老师的杀手锏就是叫家长。
老掉牙的手段。
但正好切中夏莓命门。
她在床上泄愤似的滚了一通,终于还是挣扎着起来,从书包里一堆崭新的试卷中翻出英语卷子。
群里有人不知从哪儿弄来了答案,一连甩了几十张图片。
夏莓翻出一支笔,托着下巴,照着图片里的答案将ABCD抄上去。
抄到一半,门外传来声音。
“阿焰,学校那边我已经联系好了,明天你跟莓莓一起去就行,需要什么尽管跟叔叔提。”夏振宁的声音。
少年嗓音清冽:“好。”
“莓莓她性格大咧,有时候可能是有些不妥,但她没什么坏心的,你……”
程清焰说:“我知道,您放心。”
夏莓戴上耳机,将音量调到最大。
五月天的《温柔》。
还真就“不打扰,是我的温柔”呗。
夏莓在心里自嘲。
她一边抄英语答案,一边脑海中又浮现出刚才少年的模样。
哦对,他叫程清焰。
是浮现出,程清焰的模样。
服帖的白色衬衫和白色外套,清冷干净,像少女漫画中那个清风霁月、受众人仰视的风云学长,成绩优异,品行端正,有教养懂礼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