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哥展哥，人好像到齐了。”吕天明朝着远处小跑来的几人招手，他们在后面那栋楼考试，所以过来花了点时间。
苏展把班旗的伸缩杆折叠起来，把旗子叠好放进包，做了个手势：“走吧。”
他们到东门叫网约车去西湖汇合。炫哥不放心他们坐地铁，怕有没坐过的同学人丢了，跟程敏申请了一笔车马费。
“乡下人进城，乡下人进城。”苏展一边划拉手机，一边自嘲，“我还想给炫哥省点钱，说我小学初中的时候经常去旅游，地铁我坐的挺熟的，不会把你们带丢的。”
第一辆车来了，苏展挥手跟先走的三个同学告别，然后说：“他不同意。”
疫情期间，有一位在前线工作的川中老学长在网上火了。老学长在接受采访的时候很低调，说自己只是个乡下人到大城市读书以后留下来工作，仅此而已，希望记者不要问私人问题，多关注抗疫情况。
这段采访让当时憋在家里没事干又神通广大的同届川中校友看到了，接着就自然而然让川中拿来宣传毕业生风采。
关于老学长说“自己只是个乡下人到大城市读书以后留下来工作”的回答，被川中学生们用来自黑。
“老学长实力证明了安川中学是个乡下学校。”
“我们都是乡下人。”
“乡下学校统治世界。”
大家课间嘎嘎乐。
华兰在那一瞬间感觉到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他们确实是不知天高地厚的一群人。
川中和清一中的浙南争霸以后，川中的目标就一直是赶超浙北名校。
而川中历年来优秀的联考和高考成绩，总让川中生有一种幻觉——我们跟浙北的学生没有什么差别。
安川不是清州下属的一个小县城，而是宇宙中心。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清北浙复交，世上无难事。
竞赛班比平行班视野要广一些，他们知道就算在高考成绩上川中日益优秀，但在竞赛成绩上，他们还是跟浙北名校有不可逾越的鸿沟。
就像今天来考竞赛的六十个人，几乎不可能有人考进省队，省一的数量应该也屈指可数。
再看眼前，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没有坐过大城市的地铁。
华兰看着电线杆上的麻雀，想着，我们到底该怎样飞？
“咱们四个得挤一辆车了。”苏展看看华兰，“你坐副驾？”
华兰应了声“好”，将面前车的右门打开。
工作日人不算多。车开到集合地点断桥，一眼就能看到金炫迎着湖面孤独的背影。苏展曾经在办公室问问题的时候，仔细研究了一下金炫的头顶，发现他头顶有三个旋，因此发型比较杂乱茂密。
“这可能就是他比办公室其他物理老师头发多的原因吧。”
苏展跟她说过。
“你研究这个干嘛？”
“……我跟林狗，都比较好奇学物理或者搞物理研究，以后会不会真的秃头。”
“秃了还是会很帅的。”华兰当时在填一份表格，随口这样安慰，“秃有秃的帅法嘛。”
她没注意苏展脸上难以言喻的表情。
金炫说他们是最后一波了，同学们都自由活动了，让他们就地解散，下午四点音乐喷泉集合。
“老师你呢？”华兰问。
金炫脸上有一分羞赧的神色，不过很快被他掩饰下去。
“老师大学是在杭州读的，西湖都不知道游过多少遍了。要是真跟你们一块儿玩你们也觉得不自在。正好老师的大学同学约老师在湖滨银泰见个面，你们自己玩儿吧，别掉水里就行。”
金炫看着他们走出几步远，就掉头向着湖滨银泰去了。
苏展停下来，看着金炫的背影，默默地说了一句：“我们要有嫂子了。”
“哈？”华兰意外，“你知道什么内幕？”
“约他的是女同学。”苏展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早上我出来接你们的时候，看到他在跟一个备注是‘沈佳宜’的人聊天，约他下午银泰。”
“真的叫沈佳宜还是只是他的沈佳宜，我就不清楚了。”苏展抿了抿嘴。
“真坏啊你，怎么偷窥人家手机屏幕啊。”华兰吐槽。
“我也不是故意的，”苏展抱着手解释，“我比他高半个头啊，往他身后一站。他也没贴防窥膜啊，我就不小心瞥到了。”
“唉，他们俩呢？”华兰刚刚姨母笑完，回头身后两人已然不见踪影。
苏展皮笑肉不笑，道：“他们俩肯定是自己耍去了，怎么舍得跟我们在一起？”
“你吃醋了？”华兰看看他，骤而来了一句。
“啊？”苏展愣了一下，“谁吃醋了？你怎么会这么想？”
“你不是跟林屿关系好吗？”华兰说，“可是自从他和姐妹同桌以后，找你玩的频率就下降了啊。”
“你平常不是跟刘一天玩的多些吗？”
苏展脸上，是华兰熟悉的那种难以言喻的表情。
“……还是你们女孩子心细啊。”他艰难地回了一句。
“但是你记住，他们俩的醋我不吃，也犯不着。”
苏展消化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想着，你要是找别的男生玩我才吃醋呢。
“咱们俩走走？”他问。